杨戬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我记得你们皇帝仁慈，从不杀士大夫之。”

他这般谋远虑，为世人所难及，裴有恍惚间却好像看到了某个少年捧着账本同他侃侃而谈的模样，想来他如此类萃，许是受过他舅舅的谆谆教导，只是不知今日若是沉香在，对此事会有哪些见地。裴有略微回神，继而：“朝廷会提前挖沟渠、除草弭蝗。只是官家知一味遣命官奔赴地方治标不治本，也只辛苦那么几位罢了，若大宋各地都要整治，那朝廷岂不是太不会用人，也不成统啊。”

“米之给，不宜偏概，必使人人而及之，以免不

沉香闻之，遂兼以刚柔，理诸纷苛，及纠察冤枉，以理人命之罪。肆凶威之官，若倚威作贼，贼盗贪滥者皆裁之以法，死者其情法论罪。劫贼杀人者皆斩首而诛，未犯命案者从轻置。又有四方之援，玉宸府之库亦开，使民益善。至此，峡州及周边城邑风波渐平。

裴有愣神时便将这小山似的公文尽数接过，结果双手不堪重负险些连人带书摔个狗吃屎，他额青直冒，略显吃力地把公文放到一侧空无的案几上，兀自缓了会儿后着气：“老朽……老朽是昨夜到此。”

清秀可人的少年笑颜，使他情难自已地仰起来去凝望这庙内庄严肃穆的沉香太像。

杨戬微微颔首，没了下文。二人一时双双沉默，其实说来也正常，他们之间除正务外，实在找不到旁的话可以谈，裴有又知这位喜怒无常的二郎真君大概也很抵从他嘴里听到自家外甥的名字，便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拿了一摞公文后，告辞回转。

天界诸神下凡治理旱情，由杨戬的南漳一行拉开序幕。尔后，江渎广源王与淮渎广源王跟随杨戬左右，以作辅弼，之后不久，至柔潭大太元不情、东海龙八太敖自攒金银尽数予之以缓其灾，青丘、有苏自也遣派各族亲眷倾相助，漠北领袖因念沉香太之恩，乃奉米面万石、千羊、百乘白银送到中原天之手，而因契丹与大宋建立澶渊之盟数年，为秉持昔年之约，亦尽其力以助之。

途中多听百姓赞颂沉香太之德，不知他去了何，可曾来过南漳。

裴有：“这世上生之难矣，死却易焉，我等凡夫俗存于世间最多百年尚且对这等事屡见不鲜，更何况杨大官人。”

“不知此间情形，裴大人是否知悉察。”

裴有知他话中意，他暗自揣片刻，余光似有若无地轻瞥旁神像，少顷，笑：“地方情势一直在朝廷的掌控之中，但汴京与襄州好歹相隔数里，其中玄机，久居天城之人如何能分析透彻，如今老朽来这南漳治灾，自是要向当地官员请教，以免有疏漏之，可是……”他说到此话锋偏转，“吴德兴贪赃枉法，勾结商贾害民无忌，恐怕其上有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纵使他尚有值得利用之，这要儆猴也不得不先杀他。”

“无使来而自致也，宜若自收之。”1

再观沉香，其偕逆天鹰遂西夷陵。凡之所经，江河皆竭，土地坼结，燥风炙，扫乾坤，叠嶂之峰，赭尽峦岫，四野荒芜，虽非饿殍盈野，亦萧条冷落也。较之昔所见疫肆之年，益惨然矣。其茫然四顾，无所适从，莫知其状。

二人夜则居于山麓丛野间，沉香掌灯理簿至四更天，未尝有倦意，但念白日所遇灾民，不觉为之伤心。整理完账簿公文后，他便将杨戬给他的竹简打开品读研学，说来自从离开南漳后，他忙得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细看这竹简中的内容。

杨戬注意到裴有的视线，本就堵着气的心情更加不悦，他单手托起半人的官府公文递到裴有怀里，若无其事：“裴大人几时来的啊？”

杨戬轻轻一哂，并不接他这个话茬，而是提醒：“此次旱情来势汹汹，不仅仅是民生农耕，包括漕运、牲畜、造船、造纸、缫丝都会大受影响。且饥荒之年人相，必定会造成瘟疫横行，旱灾结束后甘霖普降，土地稀松便于虫卵繁，蝗灾又会接踵而至，旱情有神灵庇佑你们无需过于心，只是因旱情而引起的多数灾祸，你们可要未雨绸缪，莫把人力力都浪费在整治官员上，天下官府盘错节如密网丛生，你们是治不净的。”

庙宇内只剩下杨戬一人，他立于神像前直视香炉里燃了小半的香烛之芯，久久不语，逐渐刺目的日光从门外直照，将他的白衣映成了金箔之。良久，日愈发毒辣，炉中香烛已经燃尽，杨戬清理了里面将要满溢而的香灰，将多余香灰倒了动之，继而再于庙内上香三支，虔诚礼拜一番后动离开南漳，去往土番。

天炎日赫，炙烤人肤，若割燔肌。

竹简很宽，里面写满了遒劲瘦长的金文，由右至左，分别写有：

沉香与逆天鹰徒步数里，沿途救下奄奄一息之民、法力微薄之妖数名。灾民多壮者，老弱病幼十病六七，或早殇，或为兵所杀，或为得多数粮之民所害，非命，哀鸣彻天，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