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这气还吊着，看到那两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扑上去扭打一翻，可是大概又想起了她床柜里那五十万的现金，她就失去了力气。

去了坟回来，他们两个也去了我家坐坐。

唯独没有清楚自己的命数。

那天我带着那个男人和他那个撞死我爸的儿一起踏着泥路走到了我爸的坟。

季唯贤的三观其实受他妈的影响很大，我总觉得他的情过于丰沛，以至于他一直对我有一愧疚的心理，这也使得他对我的保护过于烈，我猜想他大概认为这一切的错误都是他爸引发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于是在那个夏天，因为我父亲的死和母亲的妥协，我的命运产生了大的轨偏离。

我以为那天男人是要再过来给钱的，他是个有钱人，我知，村里几个长妇知我们拿到了五十万现金赔偿款的时候，她们的睛都红了。

现在想想，季唯贤的骄傲自满和任大概就是终结于那一段日，我后来在洛杉矶的季家老宅里无意翻找了一些录像，本意是想看看多看看那个男人年轻时的样貌，却不想那些都是季唯贤十八岁之前的东西。

季唯贤后来知了他爸和我的关系，在客厅里了一晚上的烟。

踩着黄泥沿着村里唯一的那一条河走向村大路，我走上村里那唯一一条泥路的时候，鞋已经沾满了泥，我低着把鞋上的泥撇到地上，抬就看到了那个男人，还有站在他边的，穿着一黑衣服，脸苍白的好像是死人一样的年轻男人。

院里的白帆还挂着，天上云又起，闪电之后就是雷鸣，又要下雨了。

才看到是我妈抱着我爸的照片在嚎啕大哭。

我妈不是屈服于那五十万的人民币，她屈服于我的前途和未来。

新坟刚垒的土，白帆黄纸被阵雨打，化了黄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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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百无聊赖之下很想问问她们，是不是她们梦都想死的是自己的男人。

又或许，他知那和我有关系，但是他那对着我永远低人一等的心理让他不询问我的事情来。

他们少年夫妻，一起吃过苦，抱着朴素的愿望，赚钱想回来造个楼房，然后把今年我的学杂费省下来，明年开年我就读二了，文理分班要买一大堆的教辅，他们数着红绿的钞票，一张一张得清楚。

我妈，农村妇女，小学读了三年，写自己的名字尚且摆不端正的一个人，有人跟她说，可以帮她儿读书，我妈是传统的人，她把读书看的比天还。

他没来找我，他去找他爸了。

七的那天下了一场阵雨，从凌晨开始，断断续续一直到八一刻结束。七月底的温天气并没有因为这一场雨而有什么变化，唯一有的变化大概就是天气从火辣辣的变成了的闷。

可是我只猜到了一半。

我在家里对着我爸的照片烧黄纸的时候，领居家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跑了过来，他赤着脚扶着大门对我说：“阿林哥，我妈喊你去村大路，有人找你。”

我现在很难准确描述我那时候的情绪了，那实在是一个复杂的东西，包在了愤怒之外甚至更多的是一些难堪。

因为在看到那一对父的时候，我脑里记起的，除了红的鲜血之外，还有那几大叠红的，沉甸甸的钞票。

黄泥沾上了年轻男人的膝盖和他的额，他就在那坟嚎啕大哭。

他是过来给钱的，一个三十万的，以及，他对我妈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将您儿转到本省最好的中，而接下来学习上的一切费用都无需您负担，或者如果您儿有意向国留学的话，我也可以提供帮助，您看怎么样？”

——录像里的季唯贤和我所认知的季唯贤不是同一个人。

我看着那个男人让他儿跪下，然后磕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