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年撞上新千年，每个仪式都要足够彩。

隋陆站起，不不慢地上衣，扣好衬衫最上边的扣。

白衣蓝衬衫，衬得他脊背清瘦，好看得像画报里的人，陈津南偏忍着不去看。

孟勤平时工作忙，厨艺一般，年夜饭总是掌勺，孟勤打下手，陈津南则负责夸赞的手艺。三个人习惯了搭伴过年，倒也不孤单。

他们几个发小在一块，能玩得很疯，隋陆不在的时候，陈津南也能混去一块疯，因为没人他。

主要还是舍不得。

快到零了，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响，夜空不断被礼亮。

油田厂区的整报时淹没在鞭炮声里，陈津南揣着随听，轻手轻脚地往门走。

小不听鞭炮声，每年的除夕夜都要钻遍家里的犄角旮旯，这会儿它慢悠悠地溜小卧室，钻到的雕柜底下去了。

这是陈津南第一次见到朱建觉。

他终于等不及了，蹲下来扣住陈津南的下，呼急促地住他的嘴，指腹在他下上一个红印。

过了十几秒钟的样，他松开的同时，指腹也收了力气，转而轻蹭陈津南的脸颊，最后在又一次喇叭声中站起来，低声说：“我走了。”

就是疯完了以后，更想隋陆了。

“南南，你要去哪？”孟勤正好来倒，把他抓了个正着。

不一样的是，今年家里来了位客人。

仔细净后，陈津南将弹珠对着灯光，傻笑着看了很久。里面的蓝波纹随着角度变化，仿佛在动一般，小小的圆球，装得下他们的整个童年，比琥珀还要珍贵漂亮。

衣带起的静电最是恼人。几缕发支棱在，不下去，令隋陆心生焦躁，他叫了一声“南南”，还是没得到回应，偏偏此时窗外又响起隋立擎的车喇叭声，变着样他走。

隋陆将耳机线理整齐，在随听上一圈圈缠好，放到陈津南面前：“给你留下来听，想买新的磁带就去买。”

其实今晚兴的，江祁闹腾，呼朋唤友，鬼一大堆，今晚放炮，江祁把人家赵朋亮的帽炸个窟窿来，又上小卖借了一截黑胶布，给贴上了，几个人笑作一团。

在隋陆和陈津南心里，家的小卧室是比家更熟悉更安心的地方，他们从五六岁开始，就一块睡在这张床上，夏天铺凉席，冬天加褥，这里永远是最舒服的。

陈津南后悔刚才闹别扭，没多亲一会儿，只得趴在窗边上，地看着他上车。

这一年，黎明在晚上唱了《Happy2000》，复古又登的音乐风格让许多人既觉得奇怪，又前一亮；未满二十岁的谢霆锋穿黑西装，牵着一个新娘模样的姑娘唱《今生共相伴》，像办了一场世纪婚礼；小品和相声都很逗乐，当然还有少不了的戏曲节目和结尾的《难忘今宵》。

其实他从来没打过。

可惜孟勤话还没说完，陈津南已经推门跑了去，接着，隔响起了小的叫声。

陈津南很少一个人睡在这儿，也很少这么想隋陆——隋陆总是在他边，白天晚上，都能见着。

朱建觉带来了大包小包的年货，却只在家里坐了一会儿，没留下来吃年夜饭，但陈津南在想，是不是明年就不一样了。

“哎，都这么晚了就别去吵人……”

陈津南踩上鞋：“我上家睡！”

刚好，还没想好要送隋陆什么生日礼，先把这个送给他好了，他想。

晚播到一半的时候，江祁喊陈津南去放炮。

不一会儿，什么东西从柜底下骨碌碌来了，陈津南探一看，是颗玻璃弹珠。

隋陆真走了。

但还是有孤单。

等放完炮回家，已经回去休息了，孟勤明天还得去医院值班，不赶守岁的闹。

他一下就想起来了，他和隋陆小时候玩的那盘棋里，唯独缺了这颗弹珠，里面是钴蓝的波纹。弹珠不见的那天，他和隋陆还吵了一架，都说是对方丢的。

电视关了，家里沉一片与外面鞭炮声格格不的静。

陈津南坐到书桌边，面对着窗，将一盘听力逆向磁带放随听里，不知怎么，心里总算不那么空落落的了。

孟勤让他叫叔叔，他乖乖叫了，然后朱建觉拿了一只红包；孟勤给他使，让他收下，他也照了。

而这些在除夕夜博得过无数笑的彩，都将在许多年后，换个形容词，成为“经典”。

屋外，隋立擎又喊了几句，让隋陆别磨蹭，自己先去车里等他。

他不知隋陆外公家的电话号码，就算知了他也不敢打，隋陆只要没在长湾，没在油田大院，他就找不着隋陆。

陈津南躺在床上毫无困意，想起刚才晚的串场词里说：“现在行电话拜年。”突然想给隋陆打个电话。

“你好，南南，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今年过年，还是和陈津南一家一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