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陆的生日在正月初六。

陈津南从来没陪他一起庆祝过生日，因为每年过年，隋陆都要跟着父母回省会的外公外婆家，在那边过完生日，初七或者初八回来。

等他回来，nainai会给他zuo一碗长寿面，补过生日。

大年二十八那天，陈津南躲在里屋，听着隋叔叔和nainai说话。

“你今天都多余来这一趟。”

木门隔音差，他能听到nainairou面的声音，还有她冷冰冰的语气。

“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我说什么了吗，还是bi1你把我孙子留下了？”

“你们就盼着我早点死吧，这样你们再也不用回来了。长湾多小啊，哪能容得下你们，一个个都心比天高的。”

陈津南打了个激灵，坐直了，一抬胳膊碰到隋陆搭在椅背上的mao衣，冬天静电多，手被打了一下。

他瞟了一yan旁边的隋陆。

他又在练英语，眉心微蹙，手里的笔不停。

隋陆经常在练的题，叫zuo逆向听力，就是把听到的段落或者对话，一句不落地写下来，不仅考验英语水平，还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这对陈津南来说可谓是难上加难，可隋陆却好像很喜huan，不是当zuo学习任务，而是真正的全心投入。

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掺着nong1nong1的火药味，nainai是chu了名的好脾气，唯独和自己儿子不对付。

陈津南安静地趴在隋陆旁边，努力让自己专心看着他，看他下颚的线条、yanpi的褶皱、指节屈起的弧度，别的什么都不guan。

……

“妈，您别气，是我对不起您，”隋立擎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在桌子上，“大过年的，甭说不吉利的话，注意shenti。”

nainai冷哼一声：“用不着对不起我，我一个人在家陪你爸，ting好。”

“你们走了，我还省得受气了。”

“你说得也对，大过年的，谁愿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隋立擎见状，低声下气dao：“妈，以前的事您到底要膈应多久？那现在不都不一样了吗，你看咱们家现在多好，什么都不缺……”

面团差不多rou好了，nainaishenxi一口气，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没再说话。

隋立擎当年其实算是入赘到了陆家。

无论家里如何反对，他都jian持说要干chu一番事业来再回来。也确实，依靠陆家在石油ti系里的资源，他一路晋升得轻轻松松，哪怕代价是放低姿态，伏低zuo小。至于这些年，他被调到油田的机关单位当科长，也不过是累积些履历，顺便在长湾发展些其他业务，随时可以回总公司。

他要的都有了，但是当年爷爷去世的时候，他没赶回来，逢年过节，他都要在岳父岳母家。

长此以往，nainai是半分不愿意见他。

隋立擎被晾在了一边，面上挂不住，也心知自己待在这儿只会让老太太动气，对她shenti不好，便准备就此告辞。

他朝里屋喊：“隋陆，快chu来——咱们该chu发了。”

听见孙子的名字，nainairou馒tou的手顿了顿，想起隋陆chu生那年，差点要跟了别家的姓，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不知怎么跟天上的老伴jiao代。

自己还能活几天呢，nainai偷偷ca了下yan角。

多想留孙子在shen边过个年，可从来没留下过，一次都没有。

……

“叔叔在喊你，该走了。”陈津南推隋陆的胳膊。

隋陆睫mao颤了颤，写完一个长句，摘下耳机，转shen抱住他，下ba搁在他肩膀上，闷声说了句：“讨厌。”

陈津南顿时笑了chu来，故意rouluan了隋陆的tou发。

表达喜恶对隋陆来说并不容易，他一向话少，沉默着满足世界对他的所有要求，也只有在陈津南面前，他能背过shen去，不看全世界。

赶在年前，他俩到大院的理发店剪了tou发，陈津南本来想理短一些，类似那zhong很酷的板寸，隋陆没同意，只让理发师给他修到了平时的长短，自己也是。

陈津南觉得隋陆刚剪完tou发特好看，清清shuangshuang的，不一样的帅，眉yan间那点和年龄不符的忧虑仿佛也和遮yan的发梢一同消失了。

他看着高兴，高兴就想亲一下，没想到被隋陆偏tou躲过去了。

“除了三十和初一，每天写两页英语作业，”隋陆说，“你这次期末考试又没及格，再这样下去，排名要掉chu第一页纸了。”

“哦。”

高兴被浇灭了，陈津南瘪了瘪嘴，别过脸，nie着铅笔在草稿纸上luan画。

“不准光写理科作业，我回来要检查。”

“知dao了……”陈津南的声音越来越小。

隋陆还没说完，直接连着椅子和他一块搬起来，转了个方向，让他看着自己的yan睛：“过年不要吃太多rou，不好消化，chou屉里有山楂wan，肚子难受的时候吃一颗，不能当零食吃。”

“听话。”

陈津南没吭声。

他不爱被隋陆guan，又总是没办法，有时候觉得他好像大小姐，需要被人照顾脾气，有时候又觉得他像唠叨不停的长辈，这个要叮嘱，那个要监督。

他有点不高兴了，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