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
李相逢愣愣地“噢”了一声,冯叔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感慨道:“她就休息了一年,后头认方军的妈妈当干妈,走后门进了岳峻初中,从初一重新念。”
“然后阿姨发愤图强,考上瑞泽,保送复旦,最后踏入耶鲁?”他揉揉自己后脑勺,想起冯叔的店开在岳峻门口,问道,“叔,你怎么不把砂锅店开瑞泽门口啊,那会儿阿姨应该高三,下学回来还能和你一道儿吃饭呢。”
冯叔不以为然:“莲湾那边有我爹留下的家业,随便收拾一间出来,再弄个证,就可以营业了啊,生意不比瑞泽差,瑞泽寸金寸土,一年租金六位数,哪有莲湾好啊,我想休息休息,想开张开张。”
他抬手开了车顶灯,拿出一串冷掉的鸡肉串吃了起来,问他吃不吃,李相逢摇摇头,婉拒了。
冯叔压低嗓音问:“你呢,这些年了,从细路仔到大侄子,一直在打工,你妈妈还在外地啊?”
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轻轻一晃,剑锋直指颅顶,李相逢捂嘴咳嗽,不动声色地挪了下身体,略略避开头顶的光源,他知道说一个谎就要圆一个谎,谎一出口就无法回头了,宋与还休学带来的孤独感还未彻底抚平,他实在无法割舍二冯给予的长辈亲缘。
车内温暖如春,冯叔慢吞吞地吃着鸡肉串,既不催,也没有一丝不耐烦。两人都没说话,冯叔吃完后将空调调成净化模式,车窗偶尔透进来几股凉风,车内浑浊的气味慢慢消失,李相逢坚硬如冰的内心随着“咔嚓”一声崩开一道裂缝。
他不喜欢卖惨,从前对冯叔隐瞒,因为冯叔是老板,自己是员工,‘搵食’而已。
这么多年,他认知里的冯叔行事磊落,一直坦坦荡荡与他交心,并且真心实意拿他当子侄,无论是老板员工,还是叔侄,李相逢是愿意告诉他自己从前的经历——除了母亲的工作,这是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一辆车开着雪白的远光灯疾驰而过,唰一下照亮李相逢苍白的脸颊,所有可以说的都说了,他知道坦白过去就是用刀将这些年烂泥地里挣扎求生而裹满的污垢用力刮去,刮掉了,虽有渗血的伤口,但心也变得透亮起来,赤裸的有些不习惯。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冯叔,对方没用怜悯的眼光看自己,稍稍放心了一些。
冯叔半直起身从车后座拿出他的保温杯,试探着:“我只有两个问题,其他的我不问。”
李相逢用力点了下头。
第一个,为什么不报警。
“我查过的,报警的话,会有三种情况,第一种,她很快被找回来,我大概会吃一顿打,然后某一天,她还会离开。”李相逢紧绷的脊背微微发抖,这场坦白局显然给他极大的压力,他捏了捏手中的茶杯,说了太多话,嗓子又哑又干。
“第二种和第三种的结局是一样的,警察找不到她,或者她去世了,然后我被安排去福利院。”
他很感激冯叔在年纪小的时候给他一份工作,还给他介绍张叔家的工作,母亲走后,每一年他都在挣扎生存,钱不多好赖能活。
报警的三种结局,无论哪一种他都很抗拒,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她离开的理由,也怕再也得不到这个理由。
第二个问题,什么不想知道父亲是谁。
李相逢表示小时候想过,自立后就不想了,对于妈妈来说,那个人只是人生中短暂的一个过客。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没有爸爸,我也长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