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叔赶忙推了一个很重要的客去火车站接人，接的路上想了两万句骂人的话，也想好了骂完人就带去机场，送回家里去。

让他离开家除了失望，还有一，小冯阿姨和幼年的他越来越像，老爹怕她有样学样，等真的碰到国家设定的“压线”就无法回了，于是他一边赶走冯叔，一边将小冯阿姨转去省里数一数二的一所小学，想效仿孟母三迁。

坐了三十个小时的座，泡面不敢吃，觉不敢睡，手机也不敢玩，下车之后哆哆嗦嗦给冯叔打电话。

“老娘走了之后，老爹哭了好几天……”说到伤心，冯叔的情绪也渐渐消沉起来。

“你阿姨小时候没吃过苦……噢，最大的苦应该就是念书吧！吃香喝辣长大的，老爹老娘和村里人对她都很好，我印象里她就是白白，大睛小鼻，灵灵得像年画娃娃——那天现在我面前的，瘦瘦，整

赚到第一桶金后，定了一把三斤重的黄金宝剑送妹妹。

断绝亲关系的第一年，小冯阿姨偷摸给冯叔寄了个快递，里面是她存的压岁钱和一镶满宝石的黄金凤冠——这是老爹给她攒的第一件嫁妆。

冯叔把车停在安全路，李相逢主动拉下车窗，示意他想就。

“老爹完全没想过小孩被迫离开熟悉的环境去新的地方，是需要时间适应的，但我又理解他，自己教来的已经失败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老师上，他心里明白妹妹不喜去外面的学校，但他迫自己忽视妹妹的心情，装一个专制家长。”

人在陷绝境时，四面八方来的风都像刀，冯叔没觉得妹妹贴心，反倒气疯了，他觉得妹妹在和他炫耀父亲的，再次鼓起勇气和几个好兄弟借钱准备东山再起。

烟圈一个接一个飘到车窗外，抖了一下烟灰，他无奈地说：“老爹……他只是太想我和妹妹学会低，他太想要个乖巧听话的孩了。”

之后冯父托人在博亚私立初中，六十万买了个小班名额，这所学校的教育质量很，冯叔发小方军就念过，他琢磨着只要闺女放一心思在书上，人又不笨，就算小班垫底，也是普通班里的金凤凰。

冯叔第一次创业赔了八百万，又被当时的女朋友坑在老挝与国内的边境线上，好不容易走森林，因为仔里一颗自制手枪的弹，被边防警官扣着盘查好几天。

“她不想上幼儿园，三天两跑回家，不是肚疼就是嗓疼，最后说什么都不去了，我爹疼她，那就不去了呗。上小学，上午要睡懒觉，下午要带村里小孩们爬树摘果，下捞虾叉鱼，嫌村里的狗埋汰，两周安排洗一次大澡，村大爷训的那条大狼狗，黑娃，我都打怵呢！但它很听你阿姨的，说咬谁咬谁，让其他狗闭嘴没一个敢吱声儿，晚上要看动画片时时跟村里小孩儿的最新话题，还要练大字应付老娘，行程比上市老总还忙，哪有时间听老师叭叭。”

实际上，人还没见着，饮、宝宝、羽绒服，雪地靴全拎手里了，见着人，小姑娘还没酝酿好哭腔，他自己倒快哭了。

绩有自知之明，稳定的话，能上衡城三中，不稳定就只能去五中或者职，而宋与还的计划里，他俩中的选择只有万倾和瑞泽……

老烟枪哪儿忍得了这个，“啪”，打火机瞬间亮世界，冯叔尝到熟悉的味后，舒坦地闭上吐烟圈。

他一边恸哭一边捶桌，说自己宁可被老爹大骂一场，或者狠揍一顿，而不是像个客人被请家，吃顿饭，然后客客气气赶去，那一刻，他知老爹对他失望透了，所以单方面与他断了父关系。

虽然最后他和警察里应外合，送那姑娘一副无期徒刑的‘银手镯”，小小痛快了一把，但等他回家，老爷和妹妹已经守完母亲的灵了，老爷给他了一大桌好菜，还从酒柜拿一坛状元红，吃完饭，客客气气把他赶了家门。

衡城警察收到消息上家里问话，冯母以为他犯大事了，火急火燎找人托关系，又气又担心，最后累病了。

……虽然她的反应和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甚至比小时候更喜找他聊天了，即便断无数个电话，还是会不厌其烦打过去。

“那没有，你阿姨从小捉摸狗，一反骨，活脱脱第二个我。”冯叔嘿嘿一笑，指关节一下一下敲方向盘。

小班一个月放一次假，小冯阿姨第二个月就撒谎骗了冯父，说这次不回家住，要去新认识的朋友家住两天，然后一起回学校上课，实际上电话已挂断，她就上了去东北的绿火车。

冯叔提起这段往事，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扶桌大哭，怪自己太年轻，怪自己遇人不淑，害得母亲没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