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见过她很多次……在她还没有搬那栋塔里之前，”他下意识地开，没有意识到康拉德爵士正在地盯着他，“那时候她住在后面的一个小院里。女仆不让我靠近那里，她们说那里面关着一个女巫。但有个刷厩的老偷偷告诉我，那不是女巫，那是申豪森女公爵，是我的母亲。”

克里斯契大围攻时期，教皇发征召令，第一次东征就此开始。那时老公爵已经蒙主恩召，像许多无地骑士一样，赫尔曼爵士也加其中，追随女公爵康斯坦斯一起踏上了东征之路。

亚德里安听得悠然神往，侧脸被篝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柔光。

片刻，他才说：“是，我是康斯坦斯女公爵的剑术教师，从她七岁开始，一直到十七岁，整整十年。”

康拉德爵士一改年少时飞扬脱的个，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煎熬中变得沉默、早生华发，哪怕此时此刻，已经迎回了他们的公爵大人，他的寡言也没有丝毫改变，甚至比以往更不合群，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里吃东西，也不与别人共住一个帐篷。

他沉默下来，再次开始拭手中长剑。

曼就是俗称的“无地骑士”，拖赖于赫尔曼家上两代的家主赌博的喜好，又为次，除了一个衔之外，什么都没从父辈那里继承。他年轻时读过不少游侠故事，对故事里那到行侠仗义的生活十分向往，独自在外闯了几年，锻炼一手好剑术，在大型无数比赛时频频获胜，全国闻名，因此被老公爵召为幕客卿，专门负责教习未来女公爵的剑术。

康拉德转过，看着亚德里安坐到了自己边。

康拉德爵士叹了气，说：“公爵大人想说什么，就说吧。”

赫尔曼爵士在东征路上战功昭着，只是受累于那场耻辱的“里德大撤退”，难以靠军功获得封赏。在申豪森公国全面溃败之后，赫尔曼爵士一气之下，脆加了守誓骑士。

他太年轻了，言又止的神情里藏不住他的渴望与急切，倒显示一与他平日里的沉稳截然不同的孩气。

守誓骑士，从某意义上，是教皇的私兵，需要放弃一切个人财产与衔，不受世俗君主辖制，只为教廷效力。赫尔曼爵士成为守誓骑士，在克里斯契服役五年，孤悬海外的圣城三次打退库斯法斯人的攻，彻底胜利之后，才回到了申豪森公国境内，面临的却是一个空的城堡——里面没有女主人。

“她很吗？”亚德里安问。

万籁俱寂。密林中偶尔传来一声怪腔怪调的兽鸣，草丛中隐约有微弱的虫声。

他古铜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微笑：“她把长发扎了在兜帽里，只一张俊俏的脸孔，前来观看比赛的贵女们无不为之疯狂，纷纷将香帕、鲜扔向比武场内……”

他总是一个人在篝火旁独自坐很久，直到周围的人都纷纷站起来，打着哈欠走向自己的帐篷，他仍在那坐着，默默拭着一把他从来不会使用的长剑。

他停了片刻，仿佛在回味那过去好的时光。亚德里安情不自禁地问：“后来呢？”

康拉德爵士剑的手停住了。

亚德里安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斟酌着字句说：“她很瘦……发白了一半，但是人很机警，举起一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亚德里安，她怔怔地看了我半天，丢下，抱住我又哭又笑

康拉德爵士斜睨了他一：“比你。作为女人，她自知力气不如男，就专门在灵活与准上下工夫。康斯坦斯女公爵十六岁的时候，化妆成一名年轻骑士，随我一去参加王国比武，在剑术比武夺冠……”

他喟叹了一声：“那个社季，她在帝都大风，谁都知未来的申豪森女公爵，富可敌国、貌可倾城，却有一足以打败王国所有剑术手的好武艺。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被迫结下了那门婚事……”

“……她，”康拉德爵士声音都变了调，行压下间涌上的酸涩，说，“她那时什么样？”

“爵士。”

“……后来？”他笑了笑，“后来她被发现是女儿，冠军被取消，还罚了一笔款，换上女装，被撵到看台上。只不过被她打败的武士们看见她在看台上观看比武，都羞臊得本不敢下场。哪怕是被人知了是女孩，她还是收到了无数帝都贵女的友谊，每天都有人送来书信，请她喝茶、赴宴、去参加舞会……”

“公爵大人。睡不着吗？”

“听说……”亚德里安咽了咽，手在的膝盖上抹了抹，问，“您教过我我母亲？”

“有一。”男孩望着他面前的篝火，嘴掀动着，几番开，又闭上了嘴。

他向四周看了看，指着一棵树说：“院外面有一棵树，大概就那么。我爬到那棵树上，了院里，然后我就看见了她，她在院里晒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