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最前头的，是白珑和白铭两位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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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珑还是一贯的吊儿郎当。地砖凉森森的，他膝盖疼痒，便索性坐在了脚跟上。

白铭跪得笔直，宽大的手掌落在裤线上，两腮微微动着，像在咀嚼着什么。

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冲散浓暗乌云，露出一痕弦月，像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在回廊尖啸的风声里，一只无形巨手翻动每个人的衣襟，翻起簌簌的红白浪涛。

红如血潮，白如雪崩，气场有色而无形，从数十家仆的后颈升起，汇入翻滚的阴风，聚成狰狞的气脉，在地上匍匐、翻滚、撕咬。

砰、砰、砰——

红白二气搏斗交合，掀起罡风阵阵，悍烈地狠撞门板，如巨蛇摆尾。

木门吱呀乱响，几乎被破开肋骨，而密匝匝封住门框的数十金铃，却悬尸般吊在红白棉线上，静寂如死。

“到时候了。”

门内传来一声含混的呼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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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是从喉管深处挤出的，沙哑、老迈、浑浊，钻入耳朵的刹那，几乎能想象气流如何冲出缺漏的牙齿，嘶嘶地震着干瘪的嘴唇。

是小堂的巫奶奶。

巫奶奶枯朽精瘦，瘦得像层皮挂在骨头上。只是这人皮大了一圈，便在脸上手上堆出了褶子，一袭黑袍像精怪的洞府，将她可怖的身形一整个儿吞进去，只露出不干不净的眼白和细小的瞳仁。

话音一落，她符纸似的手便扇在眼前的两截后颈上，接着两颗头便渐渐挺起来，像人偶的肢体慢慢归了位。

这是一对丫头，一样的圆脸，一样粗疏的眉毛，脸上都爬着长疤，只是一人是左脸，一人是右脸。

是下午送朱砂的殷宁宁，和她的双胞胎姐姐。

两人一人穿红，一人穿白，一人红布蒙眼，一人白棉塞耳，四肢缚着百十根红白棉线，棉线的另一端拴在房间正中的床柱上，线上悬吊金铃无数，哪怕有一丝摇撼，立时会激起鬼哭般凄厉的鸣响。

房间正中的拔步床上，垂着红白两色帷幔，四角点着灯烛，映着帐中的一对影子。

纪盛与白逸尘，两人相对而坐，皆是只披丝袍，轻轻一动，便衣衫尽涂。

他们低垂着脸，两颊潮红，目光涣散，有细汗从鬓角渗下，弯弯曲曲爬过颌角，留下一线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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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胸膛起伏，双肩微颤，张着唇吐息，粗重的气流声交叠着，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燥烈。

好热……

纪盛眼瞳放大，高热从四肢百骸攀上脊椎，又将火辣的电流送至每一根神经。

上床前，他喝下符水，身体便发烫起来，每个毛孔都热气蒸腾，汗水贴着面颊滚下，濡湿的感觉清晰得惊人，清晰得皮肤发痒。

他真的不清醒了，头脑中似有热雾盘旋，只听得见自己焦渴的抽气声。

“哈……”

纪盛艰难地动了下喉结，唇面上连着银丝，被吐息猛地吹破了。

像某根弦突然绷断了，更多混沌的感受从热意中生发，很快便占据了每寸皮肤，让他不受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