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他猛然起，腰间玉佩叮当作响。烛火摇曳间，但见他双目赤红如血，一把御案上的龙泉宝剑。那剑锋寒光凛冽，映得他面容愈发惨白。＂来！＂一声厉喝，竟是不顾帝王威仪，踉跄冲帐外。

酒壶哐当坠地。殷昭抓过第八壶酒猛，结急促动：＂战况？＂

待太监颤颤巍巍退下，程雪崖立召沈砚。年轻翰林自袖中取一册：＂大人，今日市井传的话本……＂翻开扉页，赫然题着《龙床囚探》，图中衣衫不整的男被锁链缠在龙椅上，眉目间竟有几分神似。

落下，恰染红了＂易而＂四字，恍若血泪浸透纸背。

＂传令。＂殷昭扯开衣领，锁骨未愈的抓痕——程雪崖几日前被狠时胡留下的，＂全军后退十里。＂

亲卫愕然抬：＂可雁门关……＂

他方伸手，那太监却缩回黄绢：＂张阁老托咱家带话。＂尖细嗓音刮人耳，＂说程大人若识相，合该自请去守皇陵。＂

夜人静，殷昭独坐帐中饮酒。忽摸到袖中程雪崖的信件，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快，那铁画银钩的笔迹写着：＂江淮请粮已拨，然库银仅支十日。＂想起离京前夜将人压在下时，他也是这般冷静＂陛下必归＂。

＂陛下！＂亲卫冲跪倒，＂前锋营遭遇突厥斥候！＂

＂……大人接旨罢。＂宣旨太监故意将黄绢抖得哗啦作响。程雪崖跪着未动，目光却落在圣旨末尾歪斜的玺印上——殷昭离京前夜咬着他手指把玩时，也是这般力，在他指节留下一圈牙印。

＂查源。＂程雪崖撕碎话本掷香炉，火苗窜起时照亮他颈侧未消的咬痕，惹得沈砚不由一愣，＂重查张明远府上采买的仆役。＂

＂臣，领旨。＂

靠窗的小女抬撞见程雪崖目光，惊得打翻托盘。青瓷碎片四溅，一片划过他手腕，血珠滴在案《突厥边境布防图》上，恰落在雁门关。

暮四合，殷昭正在行营研究舆图。羊地图上突厥疆域被朱砂圈，指甲掐无数月牙痕，旁边堆着七个空酒壶，壶犹带渍。

＂朕说退兵！＂殷昭踹翻案几，舆图飘落在他沾满尘土的龙纹靴边，＂你想让朕的脑袋挂在突厥王旗上？＂

忽闻窗外瓷碎裂声。程雪崖推窗望去，见两个女慌慌张张收拾茶盏碎片。年长那个低声：＂突厥可汗派使者找人议和的事……＂

＂我军……折了三百余人。＂

殷昭突然剧烈咳嗽，酒混着血丝溅在舆图上。亲卫垂首不敢看帝王颤抖的手指，那曾写＂罗襦半解香雪堆＂的玉指，此刻正神经质地抠挖＂雁门关＂三字，竟将羊都抠破了。

值夜士兵只见一明黄影如鬼魅般掠过，剑光霍霍，直劈向辕门旗杆。＂铮＂的一声金铁鸣，火星四溅，那碗的旗杆竟被削去一角。殷昭披发跣足，

程雪崖径直夺过圣旨。起时腰间禁步脆响，那裂痕比三日前又了几分，似要随时断开。

帐外胡笳呜咽，其声凄厉如孤鸿啼夜，又似嫠妇夜泣。那笳声穿破重重帷幕，直透金大帐之内。殷昭正独坐灯下，忽闻此声，手中犀角杯＂啪＂地坠地，琼浆溅了龙纹锦靴。

＂告诉张明远。＂他展卷细看，殷昭倒是想了一好法，亲征在外让他代掌朝政，便声若冰霜，更添几分冷，＂当年东讲学时，他连《秋》断句都读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