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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许久,忆起去年白市情景,不免一叹道:「那个刘瑜,我从前见过。当时我去人市,恰遇着雷锦那厮,刘瑜本是我先看中,只因犹豫,教华英馆买走了。」
紫云挽住久宣手心,安慰道:「人各有命,你总不能为此自咎。」
孰料久宣又是一声长叹,眉头蹙得更紧,许久方道:「人各有命……云卿不知、十二年前,本该是我去华英馆,余潜渊来丹景楼。」
紫云惊道:「余潜渊?是那位丹桂公子?」
久宣颔首道:「牙子以相貌分货,当年我被送入白市待沽,笼中只我与他两人。那时他还唤阿凫,我俩在牙子手里熬了个多月,虽则不长,也算相依为命,约定不管做甚麽苦力也好,也要守在一起、同福同祸。然少年天真,不知牙子早有意将我俩卖入娼家。一日乾娘来了,先相中阿凫,而雷淼似乎早知乾娘要去,也跑到白市,满嘴冷嘲热讽,又发话要将我买去。阿凫冷静不发一言,泪珠儿直打转,我不愿与他分别,忍不住吵闹起来,那时说了甚麽,如今皆不记得了。只记最後,乾娘改了主意,提高价钱买走了我,阿凫便去得华英馆,成了那头牌丹桂。」
殊不知所谓「命」,交错迂回,乃因性子使然,久宣少时那一闹,方造就两人殊途。香娘转而看中久宣坚韧果敢,雷淼则更喜爱阿凫逆来顺受,故而两军交战,竟也能各取所需,休兵一时。
两人成名之前,各自受苦受难,多年後再见已形同陌路,余潜渊冷若冰霜,对久宣从来只有厌恶。久宣喟然道:「偶尔亦想,如果当初不是乾娘临时变卦,今儿丹景楼也许有个杜老板、也许有个余老板,总之,不会有我蓝老板。」
听罢旧事,紫云倒是明白了久宣心底症结,刘瑜之事,怕是不好办。却只莞尔,伸手轻抚久宣鬓角,柔声道:「人生一世,休说如果。」
久宣回之一笑,仍忧虑不已,低声道:「眼前燃眉之急,是那刘瑜。明知真真不该帮他,可又教我如何见死不救?」紫云道:「有何为难?既然来了,索性教他留在我府,待到风头过去再说。」久宣细想昨夜马大汉与檀风所言,摇摇头道:「断然不可,马叔说那厮已在明时坊徘徊数日,按理而言,华英馆丢了优昙花,早该搜寻得满城风雨,怕只怕其中别有隐情。昨夜你领他归来,或已教人暗中盯上。」
紫云沉色道:「此地好歹朝廷命官家宅,谁敢乱来?」久宣却道:「即便不敢明着闹事,日日寻些帮闲地痞找你麻烦,也教人吃不消。刘瑜有一言不差,放眼京师,除去皇宫禁苑,恐怕当真惟有丹景楼一处地方,为雷淼忌惮。」
两人思索许久,未有良策。不管昨夜可曾招人耳目不曾,如今也不能教刘瑜大摇大摆自此出门,紫云忽尔「噫」了声道:「你道那丹桂花恨你,会否就是他指使那小子过来?」久宣答道:「我亦有此猜疑,若真如此,却又想不通他究竟是何居心。」紫云嗤之以鼻,道:「必定不安好心。」
又度量半晌,紫云道:「近日傍晚皆有落雨,不如你先回去,待到雨时,我带他着厚厚蓑衣出门,给你将人送去。」久宣却道:「我不愿你以身犯险。」紫云道:「那我着芩生……诶,你不也识得几个帮闲?」
久宣恍然,问道:「六子?」紫云颔首道:「正是,你若能寻他帮手,我倒有一计。」久宣道:「六子好言语的,云卿且说。」紫云着他附耳靠近,悄声细细交代:「如此如此。」
说好,久宣便不逗留,起身出门,又唤来刘瑜,嘱咐道:「你在此须得听李侍郎吩咐,晚些自有人接应,其他事情,待我回头再仔细盘问则个。」
刘瑜自知是个麻烦,不敢抬头,只低声答应「晓得」。久宣折返明时坊内,满街满巷逛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寻见六子,逮着人就拖进小巷子里,要与他说话,六子却装模作样拉紧衣襟,咋呼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蓝老板这是作甚?咱家就是叫花子炒三鲜要哪样没哪样挂个铁锅当钟打穷得漫天响叮当蓝老板还请高抬贵……慢着,你、你、你莫不是要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