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前之人好似一盏亮在佛前的长明灯，从燃的那一刻就在等待寂灭，有一寂寞枝开正好的寥落。

为他引路的小童在前面跑着，跑到石磨拿起上面的竹笛，一下就钻了屋里，接着便听到一阵笑声。

“哦？”萧路笑了起来，如霜雪映月，凛冽苍茫，“秦将军乃当朝重臣、名门之后，府中还会缺教导师父不成？竟还需多次登门造访一介布衣？我萧路自问没有如此才能，您还是请回吧。”

又是那个稚的声音，“秦将军快请吧，我家先生正等着呢！”

他知，这院中之人是老爷要为少爷请的新师父。

秦淮没有作答，只往前走了两步，再施一礼：“在下此番前来，只想请得先生山，到府上犬的师父，教导他民生之计、安之法。”

钟礼欣喜地叫了声“老爷”，再看秦淮仍是那副神情自若的样。

秦淮见萧路笑得愈加嘲讽，这团影在此时似终于有了些实。可这实也是虚的，如一团孤坟里飘的冥火，闪动着不甘的怨和恨。

下一次呢，又是如此作一番。

小童开心地蹦了起来，伴着一阵笑声飞也似地跑屋外。

他稍稍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吩咐：“都不用跟着，我一人去便是。”随着底下人的一声应和，秦淮踏了院门。

他端立在人前，姿

他将手攥又松开，一声叹息消弭于边，“先生不必过谦，您的能力如何，秦某是清楚的。同样，在先生面前，在下也无甚隐瞒之。不错，秦某的确认为，将来一统天下的必是中州，而秦家则会是其中十分重要的助力。”

秦淮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适时地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这一次，秦某来请先生山，就是想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日逐渐升随即开始西斜，门内门外始终都是寂静一片，只有匹偶尔的鼻息。钟礼等得累了，上也爬满了秋日的寒意。他看向秦淮，又是不解又是担心。

“好了，这个给你，去玩儿吧。”萧路转过，并未看屋内来人，只是摸着刚刚那小童的脑袋，拿几枚铜板递给他。

对着闭的大门行过礼后，说：“秦淮知先生不愿踏足仕途，更不愿与官家来往。然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亘古难变的理，大争之势已初现端倪，实非人力能够左右。先生既不愿见生灵涂炭，何不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心力呢？”

萧路又笑了，这一次他笑得豪迈而悲愤，很像燃到尽的烛火，“向来如此？说得真是轻松啊，秦将军果然不愧为中州大将！”

“自古以来，每一次王朝更替，总要有人牺牲，”秦淮并不恼，仍然保持着他那沉实平和的语调，“不错，寻常人的牺牲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念之间。我知先生祖上为抵抗中州，团结百姓死守都城。可一朝城破，君王请降，那些忠心的将士和百姓却成了谋逆之众……”

萧路没想到，当今世还有人能说这番话来，不由得开始细细打量起秦淮。

可就在迈步的当，那扇从没开启过的门扉，竟从里面打开了。只听一个十分稚的声音说：“我家先生请秦将军内一叙。”

“呵呵……这话倒是新鲜，将军不会认为，谋逆之人的后代会有如此本事吧？”萧路的面和缓下来。纵然他厌恶战争，对官场朝堂也有些敌意，但不得不承认，前这个人的确足够坦白真诚。

秦淮这才撩开门前的帘，走了去。

不等来人作答，萧路转了话锋，语气中镀上了一层寒气，“可据在下所知，南夏新皇也在谋求统一之法，何况北夷兵壮，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吧？”

看面前之人的态度，秦淮心知今日不将话说清楚，怕是请不动了。

而被称作“萧先生”的萧路，此刻就立在窗前，一袭青衫整洁素静，脸上的线条也是冷的。

一连三月，老爷只要得空便会前来拜访，可没有一次能够顺利见到这位“萧先生”。

就在钟礼看着天，盘算着差不多要回去的时候，秦淮忽然移动了步伐，走向闭的门扉。

的确，这人和一般的武夫不同，周没有任何杀戮之气，谈吐文雅利，行事作风儒雅得。

待小童的声音消失在远后，他才看向秦淮的方向缓缓开，声音也是冷的，“方才秦将军一番话，好像已经能够确定，将来一统天下的必是中州，或者说……必是秦家。”

“中州三十七年，后裕梁帝诏天下，愿归顺中州成为藩属之国，此后世世孙皆为中州之臣，代代民皆为中州附属。”萧路一面念诵一面盯着秦淮，神情平静无波，“史书中草草几笔，就将万千后裕将士和百姓的生死括其中。这难，就是秦将军所说一统天下？”

秦淮停在檐下，很是客气地询问，“萧先生，在下内，可否方便？”

这位萧先生，就像一个极浅极淡的影，从月光里走来，蒙着月影清辉，尘绝世，未染纤尘。哪怕有丝缕的气息透过来，也总给人一萧疏之。

秦淮走近几步，只觉依然无法将此人看清。

“只有经历过亡国之难的人才懂得苍生疾苦，才能在每一步上给他们留下退路，不至把事情狠绝，使百姓遭难、忠孝蒙冤。”秦淮继续说：“秦某想请先生教导犬——战争不在于杀伐而在于新生，能安民心者才是上将才能。”

“是，”秦淮听懂了这压抑之下的悲切，他思索片刻后，重新开，“史册间一笔书，便是沙场亡魂万千，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院内依旧没有动静，秦淮长叹一声，准备上车离去。

钟礼不知这位萧先生到底有什么来？为何要摆这么大的架？更不知自家老爷这么执着于此人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在他看来，古时候的三顾茅庐也不过如此，那位萧先生何必把事儿得这么绝呢？

况且每次都是这样，老爷取名帖让自己前去扣门，还只准通报一次，之后就这么站着，直到黄昏才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