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后的一个月里，纪更算得上是一天没落。唯一缺席的只有这一周，纪提前和他说有事。

他抱着一把吉他，正扬着很漂亮的笑在给牧民的孩们伴奏，过了会儿，又像忍不住似的，也低声模仿着唱了起来。

它或许在昨夜就已经发生：纪忍着局促来到他家里；它在今早就有：纪没有主动和他提过一句他的过，甚至想要回避。

“没有。”宁须安说。

纪改变这一个决定算不上难事。

下一刻，他的手机振动了几下，纪的消息弹了来。

他平和的态度迷惑住了不清醒的徐思淼：“毕业旅游嘛，和他爸妈去的……这会儿大概在新疆？”

宁须安盯了好一会儿才从背包里翻耳机，上，击播放，夹着吉他和弦与风声的低哑男声就这样平缓地传了他的耳畔。

然而却令宁须安到了更难以忍受的痛苦情绪。

这六十秒伴随着宁须安走小巷。

接下去的两年里，班长、副班长借着各名义给全班买东西犒劳的次数越发增多。

“是吗。”宁须安说。

刚成年的男生总想着明目张胆地尝试只有成年人有资格的事，徐思淼的脸被酒熏得都有些红：“你都不休息一下的？怎么说也放松几天吧？和纪一样去旅旅游……”

它也果不其然地发生在了他们回校之后——

——宁须安收到这则转账的时候，正将火锅店的后门打开。

纪没有将毕业旅游的事情告诉宁须安，就像他不敢把这条这样富有生命力的、洋溢着幸福的视频发给宁须安一样；就像二三的两年里，纪开始使用更多的平价文一样；就像连徐思淼在偶尔的清醒时分也要谨慎地打补丁一样——要小心翼翼地避开许多可能叫宁须安暗中到刺痛的话题。

“是啊。”徐思淼说，还从袋里摸手机给宁须安看。

小巷里空的只有燥的风，破旧的灯在风里晃嘎吱嘎吱的难听声响，宁须安有一瞬间的冲动都想要脆把那灯扯下来丢垃圾桶。

考后的聚会结束没几天，班长还要单独来找他退费，和他说“我算错账了，不小心多收你们一百二十七”，有零又有整，好像真确有其事。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清脆又活泼，和重新躺回医院的刘如兰截然不同：“可是乖乖唱得很好听啊。”

“怎么会呢？”徐思淼又说，“他那么喜你……”

一条“我今天学了一首用新疆语唱的歌”。

再是一条很长的语音。

宁须安慢慢地，慢慢地抓了背包带，在某一瞬间，鼻腔里弥漫的火锅调料味竟然空前地郁，空前地难闻。

但纪从云层之上弯下腰来够他，谨慎地维护他脆弱又过分的自尊心的事情绝不会只发生一次。

自从二那一次，纪总隔三差五地来送他回家，要并肩着走到宁须安家楼栋底下，纪再和他挥手说再见。

那是一条视频，蓝得发碧的天幕之下，纪盘坐在青草与羊群之间，漆黑的发丝顺着风向微微飘动着，整个人都被光镀上了一层茸茸的边，像是一张致的素描画。

徐思淼站在了巷，抬手和宁须安打招呼——他今天是和朋友聚餐，误打误撞地来了这家店，那一桌还正好是由宁须安来负责的。

视频的最后，纪惊讶地发现了偷拍者，连睛都微微睁大了，他叫起来：“妈，别拍了！”

宁须安朝徐思淼笑了一笑，温文地问：“纪去旅游了？”

徐思淼将手机收回来，突然有些后知后觉：“纪居然没告诉你吗？”

那声音逐渐和宁须安一分钟前听到过的重合。

话音刚落，他的大脑短暂地转过弯来一瞬：“哎，不过挣钱总比我们败家好。”

一条“下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