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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倾听。蒸汽习习,将他如玉般的面庞笼在其中,一时模糊一时清晰。谢云流隔着雾气望着他,越发看不分明他眼底神色,心中也越发没底,拇指不自觉摩挲着茶碗边沿:
忘生听这东西到底有何感触?喜欢还是讨厌?怎么一直都是这么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师弟太沉稳了就这点不好,当年他就看不懂李忘生的心思,如今依旧看不懂。
若都像今晨那般坦诚……
嘶——
手指不慎浸入茶碗,被滚烫的茶水一炙,顿时将谢云流奔逸的思绪唤回几分。他甩了甩被茶水烫到的手指,连同脑海中不合时宜浮现的旖旎回忆一同甩去,忽然想到什么,抬眼看向李忘生。见他仍拢着那碗茶一动不动,指尖与茶碗接触的位置明显红了几分,心中一凛,忙伸手过去将他手掌拉开,翻过来一看,掌心和指腹果然都被烫红了。
谢云流顿时眉头紧皱,脸色微沉:“李忘生!明知道茶碗烫还捂得那么紧,你几岁了?冷热都不知吗?”
李忘生浑不在意的收回手,将手指蜷起收到桌下,道:“比不得师兄勇武仗义,赤胆侠肝。”
“你——”
恰在此时,说书人仿着谢云流的语气口沫横飞高声斥责:“你胡说什么!这个时候说放弃,那我谢云流所做的一切为谁啊?”
谢云流:“……”
到嘴边的斥责被这高门大嗓硬生生噎了回去,谢云流怒也不是恼也不是,干脆将他面前的茶碗挪到自己面前,抬手扇风:“自己不小心还有理了?”
李忘生不应他,端正坐着望向说书人那边,继续听他绘声绘色的形容谢云流一嗓子如何叫来追兵,又如何狼狈带人逃亡。
自师兄离开后,师父重伤,师弟们六神无主,人心涣散,李忘生不得不硬着头皮担起整个纯阳宫的庶务杂事,对师兄的离开更是诸多不满,怨恨难消。他怨师兄冲动莽撞说走就走,恨他不辨好坏打伤师父,却也偶尔会想,他独自在外,究竟要经历多少艰险。
围山的神策军中不乏与纯阳交好的,也曾偷偷向李忘生透露过一些缉拿“叛贼”的进度,但那些毕竟是一笔带过的寥寥数语,自不会描述细节,仅凭三言两语,无从想象个中曲折。
说书人的讲述补全了这一节,可故事中讲述的师兄越勇武,境遇越狼狈,他越意难平,却又说不清难平在何处。
只是听得越多,越觉难过。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见他神色不对,谢云流有些担忧的蹙起眉,他瞥了眼说书人,越发后悔答应李忘生留下来听完这最后一折——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忘生摇了摇头,任由谢云流如何询问也不开口,后者拗不过他,不由摇头叹息:“我总是搞不清你在想什么,这么多年了依旧如此。”
李忘生手指一颤,垂眸不语。忽听轻微摩擦声传来,是谢云流将温茶推到他面前:“喝吧,不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