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恒摇，声音似没缓过来：“不冷。”

外面只有李钦一个内侍，提着一盏明亮的灯，长寂静，隐约飘来幽幽梅香，梓祥的牌额上积了些未化的雪，冷清，这里已有许多年无人居住。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去正殿，而是绕到了侧面的书房，里面静悄悄的，他扶着门框去，一便能看到许多张挂着的山画。

画的留白写着几个题字：“是无晴。”

左恒直愣愣望着大门，萧翎：“母妃的旧朕都留着，你是自己去，还是要朕陪你？”

这是一本滁州游记，朝中文人不屑于起齿的闲书，被秦月用来消磨中时光，左恒翻了两页，里面有趣的地方都被她了标识，大大小小的字迹，嵌着和他相识相知的少女旧影。

若有关秦月的一切是他的臆想，都是假的，他在中待了那么多年，为什么秦月不肯来见他一面。是不是因为她也知，没了那念想，他指不定会什么偏激的事。

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似蚂蚁啃咬侵蚀着，左恒扒着书架的边缘，害怕萧翎听到，不敢发大的声响，他跪到了地上，弓背弯腰，等待着这一阵不适离开。他控制不住的去想那幅画，那几个字，它们印证着萧翎告诉过他的真相。

萧翎等了有半个时辰，左恒才从梓祥里面来。

墨和霉味混杂，细细的灰尘浮动着。左恒走到那些画面前，笔墨清淡，稠得当，每一副都自秦月之手，挂在屋里中间最显的那张画的最为传神，画着江南景，烟雨缭绕着孤舟徽墙，不胜收。

与君同游滁州西，是无晴……却有情。

左恒没回答，他看都不看萧翎，自顾自走上了阶梯，因为长时间带着铁链左脚被磨了血印，他走路时有不稳，梓祥的大门被推开，里面的灯火都已经被燃了，随风冲一阵清远的暗香。

他是知她的习惯的，读书在末尾写一东西，抱怨这本书写的太晦涩，写的太浮夸，哪一段写的好，书里又有什么她很喜的件。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泛黄的纸张，屋里的灯闪烁了几下，左恒被风得角涩，他翻到书籍的最后一页，秦月看完了这本书，留下了几个字：与君同游。

“朕让他们把梓祥的门都打开了，我以为，你会

还有最后几件事，等他完，等他完……

大概萧翎上他的时候，也觉得他贱。那么的，心里还装着一个女。那个女……甚至都已经不再想和他有什么纠葛。

他走路比去的时候还不稳，李钦急忙上去扶，下了阶梯，萧翎帮他捋了捋发：“冷不冷？”

左恒觉腔淤积了一血腥气，胀着心肺，他急促呼了几声，蹲下来靠着书架呕。鼻跟个被撕裂的风箱，吐不一完整的气息。

他把那本书关上，放了回去。

原以为痛苦到了一定的程度，人的心可以变得麻木，原来不是这样，原来世间的苦痛，没人承受的住，它要把人打地狱，至死也不罢休。

可死了应该要比活着好些，不用什么摄政王，不会被人当一条狗圈养着，更不会被人弃若敝履。

左恒近日总想，萧翎确实在骗他。

左恒借着这个姿势，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随手将其中一页撕扯下来。他将那张纸折成了一个特别的样式，握在手心。

倒刺，他得把它了，一时鲜血淋漓算不了什么，他的时间够长，权力够大，伤动骨也能疗愈如初。

————

可他真的……已经快活不下去了。

左恒木着脸，把目光从这副画上移开，他踱步到书架旁，上面的书籍许多都被翻的有边，他不小心还转手碰到了其中一本，书掉到了地上，他附捡起时，看见里面不少仔细的批注。

那不是秦月的字……锋芒毕，狂狷肆意的字迹，是庆元帝留下的题诗。画的末尾还缀上了两枚私章，印着秦月和庆元帝的名字。

十几年来，他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有人需要他，他不能死，只要活着，什么都会好起来。

萧翎帮他解了锁链，叫了一轿，左恒略微惊讶，但他没问，跟着萧翎走，轿摇摇晃晃没有多久便停了，萧翎先下去，叫他：“过来。”

梓祥是一方不大的小院，秦月不喜住太空旷的地方，林林总总的房间加起来一都看完。近乡情怯，左恒踏了大门，却不知该往何去。

“陛下……”李钦想要跟上去看着，萧翎拦住：“等他来。”

“朕带你去个地方。”

李钦去叫轿，左恒：“我想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