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他旁边的齐世嘉翻了一夜的，等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终于忍不了了，从枕下摸一只钱袋往阿默上一扔，抓起枕压着耳朵背过去：“别哭了，明天带你去县里买粮，白米白面随你想买什么。”

这个名声在齐家兄弟事的时候也传过一阵，但那时只有齐老汉当真，旁人都只当个笑话听。可如今这些事零零总总加起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克夫”上。

自打那天开始，阿默就发现村里再也没人找他睡觉了。

阿默哭得自己昏脑胀的，呆呆地盯着那只钱袋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拼命摇：“不行！不能、不能……存……存款……”

不用再叫人往死里折腾，这是一件好事，但是这样一来，也没人再给他钱跟吃了呀。

不过克夫的威慑摆在那里，再垂涎也不敢当真沾手。两人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跑，倒让气势汹汹冲上前来的阿默愣在了当场。

可不是克夫吗？阿默原先在齐家有四个男人，后来就让他克死了三个，克走了一个。而现在这几个单汉才刚开始跟他谈婚论嫁，就死的死、残的残，除了克夫，还能咋解释？

也就有心动，因为人家答应不光养他，还养他的娃娃，打着包票发誓一定帮他把娃娃们都拉扯成人。

“不是存款。”少年正于变声期的沙哑声音从枕底下闷闷地传上来，“是我自己赚的钱。”

他本来就哭，如今这么大的事压在他心上，哭起来更是没完没了，嗒嗒直到天亮还没消停。

第一个事的就是那个最早说要娶他门的年轻人。

然而，还不等阿默打定主意，意外就发生了。

这时候，阿默刑克亲夫的恶名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在村里传遍了。

阿默也听说过“克夫”这个词，他心里朦朦胧胧明白那不是啥好话，公爹以前就老骂自己克夫，如今听见别人又拿克夫来说自己，更是委屈得不行，梗着脖就上去要跟人家理论。

四方村地靠两座大山，每年开，都有从冬眠中醒来的熊瞎摸到山脚下的村里祸害粮牲。那天那倒霉的年轻人正好撞见熊瞎偷吃自家小崽儿，也是临睡前那两烧酒让他昏了，也不等叫人，自己抓起一把柴刀就劈了上去，结果却被熊瞎兜一掌拍飞，当时就吐了血，家里连夜抬着他往县城医院里送，可惜路才走到一半人就断了气。

阿默红着睛回到卧房，把脸埋枕里，嘤嘤哭了起来。

要只这一桩祸事，怎么着都不能扯到阿默上去。可接下来几个月，村里那些跟他相好过的年轻汉接连不断地发生意外，不是走夜路不慎遭了毒蛇咬，就是凫时被草缠住小溺死在河里，还有一个爬到屋补瓦片的时候脚一，整个人从屋摔到院里的青石板上，落得个半不遂的下场。

那两个站在路边嚼的男人看见阿默气鼓鼓地冲过来，一对大在衣裳底下又颤又晃，红扑扑的脸因为不满而板得的，神就跟黏在他丰满柔的上似的，明晃晃地写着垂涎。

阿默的脑理不清事儿，一会儿觉得庆幸，一会儿又莫名着急上火，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灶房检查家里剩下的粮，掰着手指算来算去，也算不清这些余粮够他跟娃娃吃上几顿，只晓得等这些吃完就没有了，他们娘儿们又得开始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