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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伤疤被血液浸润,他垂下眼睫,就此掉落一滴虔诚悲悯的泪——可又分明是那么嚣张狠戾的一张脸,眼底除了蒸腾的战意和疯狂的野性之外,没有半分犹豫不舍与悲天悯人。
——快一点、再快一点……杀了院长,他就解脱了……
男人舔舔嘴唇,莫名有些心悸。始终萦绕在周身的、如影随形而又不知来源的危机感令他焦躁无比。要知道,战场上的敏锐直觉曾救过他的命,他向来是相信自己的感觉的,可问题在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究竟不安些什么。明明一切都如他所愿,不是吗?
——一定要杀了院长,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安静了下来,沉默的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男人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耳旁只剩下激烈地砰砰心跳声。
他越是急迫,就越是面无表情。
马上就要到门口了,男人已经在暗自蓄力,就等下一瞬用拳头将门砸碎,进入房间杀死院长。
然而。
然而那令他焦灼难安的直觉竟是真的变成了现实。
仅有一步之遥,那扇白色的门在主角的注视下被一点点打开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五指微微分开,漫不经心的搭在门沿上。
门被彻底推开,露出来一张熟悉的艳若桃李的一张面孔。那人美的雌雄莫辨,却叫男人一下子哽住呼吸,眼角眉梢泄出些微妙的慌乱。
——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青年院长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斜斜靠在门框处,神色淡漠。他衣着整齐,穿着白大衣,双手插进兜里,冷眼看着男人,是对外边这副景象早有预料一般的不慌不忙。
——不,不是脱离掌控,恐怕一切都是营造给他叫他沾沾自喜的假象……他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潜意识里铺天盖地传过来的不祥叫他停在原地。男人默不作声,攥紧拳头成一个防备的姿态。他的心脏鼓动愈发加快,死死地盯着青年,眼珠不自觉震颤,就连呼吸也莫名变得又急又重,似乎某些已经被忘记的事情在经久日常的压制与冲刷之下,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烙印,深入骨髓的隐隐恐惧叫他发自本能的忌惮着什么。
尽管男人没有后退,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不自觉地微微向后仰靠,俨然一副不自知的退缩姿态。
可是对面分明只有一个人。
……
“骚婊子,”青年扶了扶眼镜,他的声音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些欣赏的赞扬意味,可是他的眼睛里也一点感情色彩都没有,冷漠的叫人心悸,“一下子没看住,你就翻了天想要反咬主人一口么。”
“到底是对你太温柔,让你还有力气折腾。”
男人太阳穴青筋一阵阵鼓起,竟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个含有贬低意味的下流称呼。他咬着牙,大脑一阵眩晕,似乎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的不安,男人突然有一些慌张急切地往后瞧去。
他看见了模糊不分明的长廊,模糊的血色不断拆解重组,张狂的占据满视野的大片红色渐渐从各个晦暗的角落退散,猩红变成浅红,又次第变成淡粉,最后全数消失,凐灭成无边无际虚无缥缈的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