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人的设想里，他应该是勉地坐在椅一角，半边悬空，却还要坐得笔直，聚会神地听讲。

赵韶正在摊前站定，手上的零钱还没来得及递给老板，就被一拨闹嚷嚷的少年挤到边上去。为首的男孩大大咧咧，“老板，西瓜全要了！”

赵韶正突然生些勇气，小跑过去，把手心里着的浸汗的五块钱到严郁的手心里，快速地说，“给你钱。”

周围传来同学压抑的窃笑声音。

前往游泳馆的路途不近不远，走到一半，里的分就已经蒸发不少，溜溜的汗顺着脖往下淌，这时候，路边小摊上的冰西瓜就尤为地诱人。

严郁侧过脸，扫了那孩一样。

同桌呆滞地望着他。

那之后的日好像也没多少改变。

那是中考完后的一天。赵丽莉依旧不在家。天气闷，空调又坏了。赵韶正的发被汗打，成了一缕一缕的黏在额上。

他平静地站起来，举起鲜血淋漓的手掌。动作端正，正如同他每一次回答问题一样。

就算告诉老师，因为对象是沉默寡言的赵韶正，多半也只是一句怎么又是你给打回来，对那些始作俑者多是一顿训斥或者几份检讨，毕竟是毕业班，升学率比什么都重要。

晨间的清风得人昏昏睡，听说，那个男孩在旗台上，检讨书都拿不稳、泪都下来了。

不远有个女生捂着嘴发了惊呼。

赵韶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严郁他们后，快过路的时候，何宽撞了撞严郁的胳膊，示意他往后看。

但还没来得及走上一两步，就被人勾住了后领。同时一辆托车从前呼啸而过。

他换了洗过的蓝白校服了门。在光下不过走了几分钟，洗衣粉的清香味就被烈日冲散，膨胀的空气里是被温灼烧过的泥地的味。

严郁说，“看着路啊，小孩。”

去了洗手间用冷洗脸。

“傻了？”严郁以为他被何宽那氓气吓到了，装了几片西瓜到袋里，把塑料袋的提手挂到小孩手上的，，“哥哥请你吃。”

何宽真是从很早以前就讨人厌。

他笑得散漫，那双微微狭长的睛里漏一丝光，落在赵韶正里，比光还晃。

严郁的手比赵韶正大得多，骨节明显，碰到赵韶正手指的时候，小孩明显惊了一下。

他们当然不是想把他伤把事情闹大，他们就是拿定了主意，懂事的优等生不会作任何扰课堂纪律的事情。

“我要那一块。”他说。

何宽看了他一，和个小孩计较实在是有失风度，但要让他好人他也不乐意，刚想恃凌弱以大欺小一下呢，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胳膊。

因为自己心得很快。

老板不安地看了赵韶正一，比那些少年矮小得多的小孩没有什么要退让的意思，倔地站在摊前，着钞票的手伸得笔直。

多年后，赵韶正回忆起来，只记得一件事——严郁那时候就已经英俊得格外挑了。

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上课了，铃声敲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椅上被用五零二粘牢的尖锐的图钉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崩坏了。

那个勉建立起来的对自己的。

被无视的、被嫌弃的、被敬而远之的，就是他的人生。

“老师，有人在我椅上放图钉。”就像是每一次念标准答案一样。

周围的同学，尤其以他的同桌为首，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图钉细长尖锐，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椅一侧，明显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为什么不是到大快人心，而是觉得心里很空呢？赵韶正不清楚。

然后不敢再看严郁的脸，下人行，就要越过斑线。

“赵韶正，怎么还站着？”素来严厉的数学老师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该是快的。班主任失去了年度评优的资格，为首作的同学被记了大过，赵丽莉跑到学校闹了一场，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赵韶正站在树影下，远远地听着同桌念检讨书的声音。

红的瓤，碧绿的，锋利的切面上还带着几滴晶莹的，月牙儿似的西瓜块一牙一牙地排开，最边上的位置是半边圆的西瓜。

赵韶正面无表情地屈——却没有坐下，他把手掌狠狠地在了其中的一颗图钉上面，尖端穿破几乎要在他手心上开一个来。

看着镜里那张清秀的面孔，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喂，何宽，欺负小孩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