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铐切断了护身咒运行，卡厄斯只能抬手去遮挡，一块东西砸在法师肩膀上，随即是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一颗臭鸡蛋，法师想，他应该庆幸不是石头。

民众偏见早在他预料中，最佳方案是[忍受[/，等待情绪热潮退去。他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一开始人们会抗拒丑陋的事实，但总有人会相信教会有所隐瞒，他们可能不相信自己，但会选择支持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耐心忍受，熬过这最难堪的一段。这甚至都不算他最艰难的一段经历。只是上一段困境时隔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如此密集的恶意。

“绞死黑巫师！绞死黑巫师！绞死黑巫师！”

呼声回荡在广场上空。

“我猜审判有结果了。”窗边一位骑士说。

希陌森仍然盯着黑袍术士。年轻人依旧充满某种无来由的自信与优雅，哪怕人们正在朝他发泄恐惧。一只巨鹰停在他们阳台旁的藤蔓上，收起翅膀，时不时回头整理羽毛，琥珀色鹰眼里倒映着喧闹人群。它永远盘旋在高处，哪怕下方人们如何嬉笑怒骂，它的回答永远是俯视。

“如果你们想趁着兴头一鼓作气烧死我，”卡厄斯在慢慢平息的吵闹声中继续说，“请便，我不建议你们这样做，我死了，教会和大陆上那些秘密都会一同死去。”

他歪头。“但反正那时我已经死了，不会感到后悔。”

“没人会相信你。”主教说，“过往行径早就证明你不可信。”

“你为什么认定没人相信我呢？”

“你在此独自接受审判。如果有人相信你，愿意站出来为你作证，为什么他们还不出现？”主教问。

[好问题]。假如他认识的人不是在沙漠沉睡就是在北方音信全无，最近的那个还被关在塔里的话，卡厄斯也不至于在此刻底气不足。

不过法师本人不会展露出这点。

“我不需要有证人。”法师说着，转向人群，“我是否可信，不会影响到已经发生的事实。绞死我不能掩盖真相，总有人见证了那晚发生的事，他们会活下来，告诉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这场审判从不是最终的，教会———无权决定[b]真相[/b]！”

他声音随着突然颤抖的地面而拔高。

整个广场都在摇晃，人群惊恐地左看右看，很快发现审判台附近地砖裂开，数条粗壮藤蔓拔地而起，扭曲交织成一尊人像的样子，尖端的细密枝条勾勒出一张人脸，两片树叶落在脸庞边，像是一对细长耳朵。

“你又在搞什么鬼？”主教怒喝。

回答他的是黑袍法师同样困惑的表情。

“能不能多相信点你们这东西的质量？”卡厄斯喊道，摇晃他被魔金镣铐拴住的双手，“我看起来像是能搞鬼的样子吗！”

他看上去很恼火，心中却有些不安，因为[她]的出现超出了计划。他什么都没告诉对方，并且，按照十几年来隐瞒关系的默契，此刻她也不该出现在此。

难以形容卡厄斯现在的心情：惊讶、担忧、感动，以及一丝愧疚。伊恩说的没错，他不是孤身一人，在意他的人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