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已经猜到我在谈恋了，”陈津南说，“她没反对，但是如果她知还是我们的话，可能会生气吧……”

陈津南听不懂他说的内容，也不能打扰他工作，但很想抱他，于是不老实地把手伸过去，搭在他上。

天，天灰蒙蒙的，灰的速路向前延伸，灰的护栏往后退，许是受大片灰的影响，两个人情绪都不算太，至少没有旅行游的兴奋。

“别怕，到时候我来解释。”

陈津南迷迷糊糊睁开，车刚好要下速，收费站标牌上的“长湾”二字越来越近。

“这么厉害啊。”隋陆不禁轻笑，听着他均匀的呼声，也安心合上了。

陈津南昨晚没睡好，卧蚕鼓鼓的，印着黑圈的颜。

初夏六月，早晨的风还带着些凉意，发前，隋陆特意拿了条小毯，让陈津南盖着睡觉。

其实长湾离北京并不远，但陈津南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很远，很难再回去。

报告厅里开了气，如同一座恒温培养皿，里面的红幕布、红漆连排椅，还有夹在座椅背后的盗版《故事会》，这些陈旧的东西，永远不会变的东西，都让人到安心。

他坐在副驾，慢吞吞地啃半玉米，等隋陆也坐来，把怀里捂着的另外半递给他。

“还是困吗？”他很快结束了电话，摸了摸陈津南的脸，“先神一下，吃完饭回酒店再睡。”

陈津南昏昏睡着，还不忘：“我已经想好了，我现在什么都知……”

隋陆回握住，拇指指腹挲着手背。

是大学同学打来的，或者说是创业伙伴。他们组了一个小团队，目前在通过前端项目试，为日后积累经验。

穿过一排排座椅，他着风雪推开门，看到隋陆站在路灯下，大衣里穿着校服，层层叠叠的，但看起来还是很瘦，比现在要单薄许多。

“没怕呢，”陈津南蹭着他的颈窝，“就是有担心。”

发去长湾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

与其说陈津南缺乏主见，不如说他从来没有自己决定的机会，从考选专业，到毕业找工作，他都在被动听从母亲的意见。这次决定和隋陆去南方，他的期待远大于恐惧，只是对于母亲的意见，多少还是会心里没底。

他生在长湾，长在长湾，却在迈新世纪的那一年，不得不离开这里，睁睁看着承载儿时无数笑的乐园沉底。

隋陆听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说话都有颠三倒四了，忍不住笑：“睡吧南南，不用陪我聊天。”

雪下得很大，油田大院的阶梯报告厅正在免费放映电影。风雪漫上门的台阶，被厚重的铁门挡住，路灯一闪一灭，黄灯光下，雪粒飞行的轨迹清晰可见。

……

隋陆的神朝他投过来，夹着雪的冷和灯的，像是要接他一走，又像是意在别。

陈津南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在窄小的座位上，用有困难的姿势抱他：“我刚才梦到你了……”

姜奇总是不遗余力地推荐自己的偶像，陈津南是想要好好欣赏一下的，可惜这首歌还没听到一半，他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我是认真的，你也是。”

他梦到了2000年的冬天。

但陈津南还是在努力和隋陆聊天，即便他都快睁不开了。

无论是梦还是现实，过去还是现在，无论他能否用一个字来准确描述自己的情，他都会穿过风雪，一路向那个影跑去，然后拥抱他。

如今隔着时间的钝锉、成长的磨痕，他终于又看见了家乡的名字，一时间竟觉得这两个字无比陌生。

过了收费站，隋陆的手机响了，他把车停到路边，接通电话。

去年生日的时候，俱乐的朋友一起送了他一份生日礼。姜奇负责挑选，夹带私心选了一款周杰代言的MP3，里面甚至自带周杰的歌，《一路向北》，是首关于离别的、有伤的歌。

孟勤这些年变了很多，或许生活的安稳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真的很重要，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绷，丈夫和继女也在试图改变她对陈津南的教育方式。

“那你累的时候一定要叫醒我……”陈津南缩毯里，上耳机。

火车和大坐着都不舒服，他借了俱乐的车。路途不算远，全程走速的话，早晨发，中午即可抵达长湾。

“阿姨会同意的，”听到陈津南打了个哈欠，隋陆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也压低了些，“这次不是我想带你走，是我们要一起去过新生活。”

“我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