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1999年……”

“1999年，即将在我们面前展开的，是一个光明的、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一dao模糊的声音落在耳边，忽远忽近，掺杂着老式功放机断断续续的电liu声，几次卡顿后，终于清晰起来。

陈津南翻过shen，肩膀压到了什么东西，硌得慌，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指chou动，呼xi染上几分不安和急促，似乎即将转醒，又似乎快要陷得更shen。

“下面有请长湾油田事业装备bu带来合唱曲目，《我为祖国献石油》……”

大礼堂的红se幕布缓缓拉开，有一个ju大的漩涡藏在其中，轻而易举将他拖了进去。

——他醒不来。

画面是模糊的，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唯有声音越来越真实，一段段切入，形成白描式的叙事片段。

先是99年那场合唱比赛，迎接新千年的串场词颠来倒去地念，关于石油行业的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唱，直到油田厂区传来的整点报时打断了这一幕，音画开始不同步，他从大礼堂，一瞬间回到了nainai家的小卧室。

菜刀剁在砧板上，形成密集而规律的响声。

收音机旋钮转动，数个频dao被短暂地略过。

有人正拥着自己，浅浅的呼xi声扑在耳边。

屋子里的家ju、墙边的灯绳、门上的布帘……分明是无比熟悉的场景，却被无端加上了一层mao玻璃似的滤镜，害他什么也看不清。

片刻后，收音机不再调台，老歌的旋律静静liu淌chu来。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海风你轻轻地chui，海浪你轻轻地摇，远航的水兵多么辛劳……”

应该是夏天的傍晚，陈津南似乎嗅到了一gu儿时夏天独有的气味。

锅碗的碰撞声、收音机的音乐，还有shen旁近在咫尺的呼xijiao织叠加在一起，虚幻又真实，他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床上，chuan不过气，也醒不过来，只能在梦中徒劳地挣扎。

想chou离chu来，又想永远留在这里。

……

“陈津南——”

“醒醒！别睡了。”

姜奇在下面摇他的床：“你不是说两点钟要chu去找实习？这都快三点了。”

胳膊被yingwu硌了不知多久，陈津南在痛gan中惊醒。四肢还麻木着，像在梦中一样不听他使唤，他tou疼yu裂地坐起来，咣当一声，刚才硌着他的东西从床feng掉了下去。

姜奇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趴在床上，用衣架往床底够：“又摔，你这……你这老古董，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捡起随shen听，他chui了chui上面的灰，an下开机键，半天没反应。

“完了，这回好像真打不开了。”

他抬tou看，陈津南还呆坐在上铺，一副正在神游的样子。

大学宿舍是六人间，陈津南只和姜奇关系近。除了他的名字和发小江祁读音一样，自带亲切gan之外，还因为他的xing格也和江祁十分相像，为人直shuang，爱jiao朋友，讲义气，虽然人长得壮，但相chu1起来没有丝毫压迫gan。

“哎，你别听这些了，”姜奇大大咧咧地拉开陈津南的chou屉，翻着他那些旧磁带，“我靠，怎么还有这么多英语听力啊，你魔怔了？”

“等下个月我有零hua钱了，送你一盘周杰lun，现在可liu行了。”

“我不要。你每个月零hua钱都不够hua，还是省着些吧。”陈津南坐在上铺，慢吞吞地tao衣服，叠被子，顺便拿起枕边的白se打底背心，准备晚上带回家洗。

他爬下床，不太稳当地踩在运动鞋上，然后坐到下铺系鞋带。

“你听听，好听不？”姜奇也拿着自己的随shen听在下铺坐下，分给他一只耳机，一边摇tou晃脑地跟着哼：“漂亮的让我面红的可爱女人，温柔的让我心疼的可爱女人……”

姜奇穿着短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