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弈，宋京暮九将功成。他小声啜泣，闻着谢曦瑶上与宋京朝如一辙的瓜果香，确信谢曦瑶对自己的恻隐之心很长一段时期内不会改变，方有了些实。

而宋京暮，本不慌。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间接问：“皇兄，你相信人死了会归于天地玄黄吗？”

小孩心罢了。

谢曦瑶快速吩咐女前去请太医，这才了声无妨。刚想着要让宋京暮回床上躺着，又听见自己儿不合时宜的发问。

听到这个“我们”，宋京暮把藏在谢曦瑶的颈窝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小声呜咽：“皇后娘娘，您会我吗？我已经没有别人了……”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谢曦瑶永远记得父亲的答复：“你生于陈郡谢氏，这便是陈郡谢氏的与担当。”

“对不起该那样去想你，对不起我不该觉得你在装可怜，对不起我不该觉得你和那些讨厌的弟弟一样……”宋京朝越说声音越小了。

上午的太将房间照得很亮，宋京暮的脸还是很红，那笑容太过灿烂，灿烂得有些晃。

“多谢皇兄。”宋京暮勉笑了笑，这才回手对着皇后太福了福，“京暮未能远迎，还望娘娘与太殿下见谅。”

“好，本许诺，本会你。”谢曦瑶听着这句发问，有些神游天外。她从小被当作皇后培养，也是不由己，也是为了家族荣耀。

而宋京朝却持留下来，半是愧疚半是心疼的。他站在宋京暮床前，犹豫再三还是开了：“皇弟，对不起。”

“她虽是信佛，相信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想到喻朱颜，宋京暮突然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宋京暮和其他弟弟都不一样，他养在伊芙殿，和喻宝林一起居简，接不到尔虞我诈的世界，又怎么会有那些龌龊的想法呢。

直到他听见宋京暮笑了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可她更愿意成为天上星，从此低眉看众生。”宋京暮收不住情绪开始噎，“我便想着，能不能见见她。可我等了一夜也没等到，父皇说她想带我走，我原以为她是我的……”

哎，好烦。

宋京朝鬼使神差地问：“那可以拥抱一下吗？”

宋京朝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君坦，从不恶意揣测人，可那些烦人的妃与弟弟们真的是一次又一次刷新宋京朝的认知。

逝去的母亲，崩溃的孩，不切实际的等待。斯人已矣，而活着的人会用自己的方式传达思念。

太医为他问诊开药之后，谢曦瑶多次与宋京暮确认过不许开窗冷风后，便带着人离去了，以此给宋京暮留一养病的私人空间。

都是很好的倚仗，如今只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谢曦瑶很为难。因为宋京朝说的也是她所怀疑的，可现下并非最好的发问时机。

最后是谢曦瑶叹了一气，向前走了一步，俯下轻轻把宋京暮拉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可怜孩的后背帮他顺气。她不知怎么安抚宋京暮，因为她无法说“你的母妃永远你”这样的话，于是她说：“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先看病吧。”

宋京暮刚刚看宋京朝迫不及待地向他发问，还以为这太殿下有多明呢。现下看来，不过如此。

“只是皇弟，你为何要在窗前一夜的冷风？”宋京朝一针见血地发问。

内容是宋京暮瞎编的，怀念却是真的。况且他不觉得转世投胎比成为天上星好在哪里。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宋京暮一字一顿地念完《千字文》开篇几句，才用一颇为怀念的语气说：“我的母妃相信。她相信人若是离开了世间，便会成为天上星。”

“那你过来吧。”宋京暮还是在笑，他坐在床上对着宋京朝张开双臂。

及笄之年，她偷偷与心上人私奔却被捉了回来。那时候她歇斯底里地哭叫着问父亲母亲这也是父母对女的吗。明明府上不止她一个嫡女，为什么非得是她。

他昨日便认为这个四皇弟是一朵可怜又缺的小白——倘若宋京暮也是那些耍手段的扮猪吃虎之辈，那宋京朝只觉得痛，只觉得自己怜惜宋京暮可笑。

“嗯？”宋京暮坐在床上发呆，思考着午后皇帝召他可能会说的事情，这句突如其来的抱歉倒是让他有些懵，“对不起什么？”

宋京朝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方才的语气急迫又尖锐，此时若是上去安抚小皇弟，恐怕会适得其反。他有些懊悔自己怎么会那样想宋京暮。

他原本打算过要哭，还想过哭不来怎么办，可他没想到原来自己有这么想念喻朱颜，本不需要刻意地挤泪，便会自然而然地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