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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狗熊欺负狗熊(2/2)

边有些野破石,罕见的靛蓝,特生猛,特好看。

“咱就不能不喝吗……妈被你醉酒撒疯给打跑了,你再倒下这家就散了,没了……我求求你,哪怕一次,哪怕一次你也心疼心疼我,行不行?行不行?”

玻璃板一碎为二,盛饭的瓷碗也四分五裂,那锅屎烂的饭,大半都泼在了我的上。

“好了好了,不说了……”瘟猪不,病狗不吠,别说上下的得用牙签儿撑开,连往常利索的嘴都动不了了。我勉吐纳着一活气儿,拿起手上的汤包晃了晃,“别吃那屎烂的饭了,蟹黄汤包,我给你——”

老袁这回听话比哪回都勤,还真就一,抬手就把饭桌上的玻璃板给掀了——

总算得以回家。打开房门,直面掌大的厨房兼客厅,我看见一个白发老儿以其熟悉的背影对着我,手里托着个碗。饭桌上,摆着一锅由隔夜菜与隔夜饭加炖成的稀饭,毫不夸张地说,这锅饭炖得屎烂。

“还能是哪家的狗,就是你家那条老狗!”

“婶,哪有往邻居门理。”心已凉了半截,我仍死鸭不松,“你没看见可别说啊,没准儿是哪家的狗呢?”

“你闻!你闻闻!你爸在我家大门啦!”

底楼的墙常年覆着一层生青苔,既霉且,散发着令人不快的味。望着小离她妈手指的地方,我一阵眩,有辨不这味来自哪里,是她家本晾晒的咸鱼味儿,还是我爸的臊味儿。

“你问小离,她也看见了,你爸急匆匆地来,二话没有就在了我家门!这儿!你看这儿,还是的呢!”

我与这位残疾人大哥简直相见恨晚,可惜我俩不住一,过了几条街,他不得不把我放下。直到那辆破旧的残疾车笃笃地开走,我才想起自己忘记问问他的名字。想了想,姑且就叫他雷锋好了。他不但载了我一程,还以他更博大的苦难给予我安——我并不是什么不幸的人,至少我仍年轻,四肢也还健全。

“妈,你跟冰哥好好说——”睡惺忪的范小离现在她家铁门之后,刚冒一个脑袋,就被她妈一声喝给骂了回去。

我猜多半是我爸又偷溜去喝酒了,他一酗酒就不住自己的膀胱,打哪儿哪儿。为这,我曾想过每次门都把他锁在家里,可他跟我闹,说不愿像一条狗似的被人拴着。

不等我表态,小离她妈又开始骂:“你爸脑不灵光,你要不就好好看着他,要不就把他送去神经病院,省得祸害街坊邻居!”

,我犟个什么劲儿呢,真他妈的比狗熊还傻。

“说刷就刷啊,把旁边这面墙也给刷了。”小离她妈满意了,将那副切齿的表情拾掇净,打个呵欠,转回房。

“你跟你爸就这么说话?!你就把你爸当孙骂?!我昨……昨天……”老袁气青了脸,两片嘴直哆嗦,他每回一急就结,看着想辩解什么,却又说不一句完整的话。

看一上的污秽,它们就如压死骆驼的那稻,我垮了,我哭了。我像燃尽最后一寸芯的烛熔在地,再站不起来了。

我倦到极,也怒到极,他本就不能再沾酒这东西,医生都说了,他迟早得溺死在酒缸里。

“行了行了,大的事儿,至于你一大早就叽歪!”走了一宵,又疲又困,我打起神跟她保证,“我一会儿拿抹布给你,你要还嫌有味儿,我桶油漆来,把你这面墙都刷一遍。”

“爸……”我喊他一声,泪再崩不住,哭得特别难看,“爸,人好攰呀……”

手里拎着的汤包来不及放下,我冲老东西骂声来:“我说你每天在家吃吃屙屙也就完了,为啥还上赶着给我惹事儿!就是罐儿里的王八,也没你这么儿,老识途,老舐犊,就你老袁最有本事,前,后,一脑全丢人现给人看啦!”

小离她妈看似给我了个主意,可我舍不得。尽我平时很少我爸叫爸,不是直呼“袁国超”就是啐他“老东西”,可我还是舍不得。

还未家门,范小离她妈突然现,趿着拖鞋,穿着睡袍,扯着我的胳膊不让走。

前路短了,夜也跟着浅了,天空如同一整块渐渐钝锈的铁,显浊黄、暗红等糟。又行良久,我看见鲜红的太在地平线上,打破闷浊世间,还以鲜活天地。

我到家时天已经完全亮透,两条不再是我的,一副骨架也不是我的,唯有汤包依然拎在手里。

家里酒味弥漫,跟遭人打劫似的一团。白的米粒撒在地上,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也东倒西伏。嗜酒到一定程度跟毒也差不多,每当老袁酒瘾上来都会这样,不是找酒就是找钱,床底下、米缸里,不我藏在哪里、藏得多好,他总有本事把它翻找来,灵得跟缉毒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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