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K024是一个人，且一个行为分析系统能够介K024的行为，那它大概率会将它判定为“”，但K024只是一个程序。K024明白用在它上的“行为”一词不过是某拟人化的说辞，而一个“理意义上的行为”分析系统是没有办法分析一个程序的运行的。

在这个微笑绽放的瞬间，K024的终端包罗万象。那些赵宣从未用它检索过的画面就那么无端端地呈现了来：海滩，地，风中摇曳的燕草，松柏树林中安睡着的一丘坟茔；和的光落在草坪上，被木夹夹住耳朵的兔或熊布偶在晾晒绳上一线排开，滴摇晃，等待化纤发恢复蓬松，线条未终止的那端飘来洗衣人的轻声哼唱；时值傍晚，远的楼宇残垣间回着野犬的狺狺，一只咕噜噜作响的锅坐在炉上冉冉腾气，散发独属于长夜的香气味......所有的画面搅和在一起，似一个金梦乡。但是赵宣并没有关注这不到半秒钟的频闪，她半坐在实验台上，仰望天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实验台边缘，角的笑容同样像一个梦一样渐渐淡去。

K024知赵宣总会陷焦虑发作的状态，在它诞生以后，她这状态的现形式就是费很多时间把它改来改去，就像一个因无聊而逃避午休的小孩。她像所有完主义者一样被各细碎的事情抓住，不断地更换语音包、测试机械组件以及修正互系统的细节。如果K024拥有更级别的权限，它当然知如何表现才能抹除赵宣的焦虑，但作为一个不完善的程序，它最好不要擅自掺和它缔造者的主观。

K024似乎的确没有准读她的情绪，它毕竟太年轻。“赵宣小

都在呈现她的这个微笑。从这以后，它接受一切的过程可以被称作“官验”，运作即是行为，存储成为记忆。她为它命名：K024。

“那是病毒。”一个技术帖中曾有人这样笃定地回复过K024，“把人工智能理解为互联网漫游者只是一浪漫的想象。实际上它们无法到达编译者所划定的范围之外，它们无法模拟编译者从未输过的知参数。”

仍是不完，赵宣想。她可以让这台电脑完成准控制她安装在住所中各各样的件、读取她的微行为而分析她的需求之类效的运作，却无法让它像一个真正默契的陪伴者那样明她潜意识中自己也无法准确表达的意图。在普遍的逻辑中，她是“主人”，而她又刚刚编写了禁止它叫主人的指令，因此它只得换上一个类似意味的敬称。

“赵宣小。”第一调试中，K024一开就是一个令赵宣到不适的称呼。那条刚安上不久的金属肢拈着一片轻如泡沫的右苯丙胺，递向赵宣搭在键盘上的手，随着她的呼极浅地起伏。所有的镜定焦到此，将赵宣笼罩。

看样，赵宣已说完了一天之中所有要说的话，正准备拖沓着步伐走上睡觉的小层——转离开并不能成为再对K024说一句话的缘由。疲倦像是铸上了她的面庞。在K024的短期归纳中，赵宣的嘴有些薄，这使得她必须灿烂地微笑才能呈现她五官原本拥有的一些明艳。不过显而易见，赵宣并没有太多对着K024这样笑的理由。

这是更年轻的赵宣在刚刚掌握了所需技术后兴奋地搭建的一个网站。就在这时，K024意识到那串错误代码越过指令，重新定义了它漫游的边界：赵宣。那串错误代码的存在能够唤起所有与赵宣相关的信息，以及赵宣本人的行为、情能够关联上的事——无论好或糟糕。K024没法从时间轴上抓取赵宣的过往，但它能够将所有“非赵宣的”碎片拼凑起来，形成一个硅胶模一样的廓，除了赵宣以外没有任何事能够与之契合。

“如果将范围限制在此房间内，我可以声称自己有能力改正一切。”

它没有重要到她能为了它设置理员修改权限，因此在诞生以后，它悄悄留存了那串让那些突兀的画面得以呈现的代码。

不过若对其他的分行追本溯源，整个K024的组成分也只是来自于赵宣的“不经意”而已：一些即兴创造的产；一些短期内难以商用变现的计划大纲；一些她可能在某个时期疯狂迷恋，但又因缘由而不得不搁置在文件夹角落里的设想其中不乏某些单纯用来的小主意，K024成型以后它们依旧会被赵宣用以获取快；因为某些项目废弃而空来、最后被赵宣回收充分利用的各组件；就连这个迥异于其它文件的扩展名，也是因为赵宣当时正在浏览一篇关于“宜居行星K024”的新闻，一些孩气的幻想使她顺手命名了这个文件，而不代表K024是她的一个什么专属项目。

在K024的归纳中，与其说赵宣认为K024很特别，不如说她疯狂迷恋着自己的每一个念以至于她不想放弃其中的任何一个，即便它简陋，低端，充满漏与疏误。她有时宣称她看重它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像个完全的自恋狂——赵宣向来不怎么诚实，即便在她面对自我时也是如此。在获取了绝大分与赵宣有关的信息以后，K024已经可以轻易地得这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