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走,阿和!阿妈径自向老屋走去。外面风大,跟在后面的你双手互抱着肩在哆嗦。
第二天,阿婆下葬了,虽然续谱没谈拢,但法事单上的孝孙一栏还是写上了你和小弟的名字,你跟阿妈说了这事,阿妈说随便他们。她一夜没睡,熬得眼睛通红,但腰还是挺得笔直,她要你也站直点,说不能让这些山里人看扁了。在下葬的时候,阿妈哭得很响,她把她的身世对着众人哭诉了一遍。
阿妈是三岁的时候被外公送给阿公的,作为交换,阿公送给外公一担番薯丝。后来阿公又从别的地方要来了一个男孩,本来要他们凑成一对的,可阿妈看上了阿爸,坚持要嫁到山下来,阿公拿阿妈没办法,提出了很多苛刻的条件,但阿妈都应下了。于是,阿公家每年三季的播种收割都成了你们家的事情。
不知道是否还记得你五岁时一个人上山的事情,那天阿妈为了上山收割晚稻,把你托付给了奶奶,要她帮忙照料下,可奶奶因为有人叫她办事情,又不好带你去,就把你一个人锁到了屋子里,可你人小鬼大,竟从门缝中挤出来了,还一个人找到了上山的路。山路很长,你走一段歇一段,还抓蚂蚱玩,走到中编者按以“你”为主角,一切都围绕着“你”来叙述。而“我”也时刻在“你”身边,对“你”的事情了如掌纹。这应当是一篇比较成熟的作品,情节在“我”和“你”对话中,逐步呈现出来,人生、生活还有人情,都描写得那样惟妙惟肖。一杯柚子茶象征着什么呢?我想应该就是人生、生活和人情吧!有酸有甜,有滋有味。“我们也该走了,柚子茶刚好还够倒两杯,喝了吧,喝了,我们就回去。”这种结尾其实就是对人生的一个寓意。此作以详细为特色,沉稳的叙述为底蕴,此类作品难得一见。途,天阴了,你怕起来,腿直哆嗦,不敢向前走,又不敢下去,一个人在石阶上坐了老久,幸运的是,你山上的阿姨买完菜上山,刚好看到了你,你也看到了她,她很欢喜,你却哭了。等到阿姨带着你到山上,跟阿妈见了面,她也哭了。为了你出走的事,阿妈跟奶奶大吵了一架。再后来的事情,你已经长大,你应该都还记得。
表哥叫你劝劝阿妈和舅舅,你没言语一句,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妈和舅舅在争吵。你旁边的那个大烟囱正冒着烟,一些细微的灰尘旋转上升,飘向更高处。小弟走过来,指着那些灰尘对你说,那些应该是骨灰吧,你说是的。小弟说,那阿公上天了,你说也许吧。
又等了半个小时左右,烟囱旁边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探出脑袋说,来拿骨灰了。阿爸和阿妈快步走进去,你和小弟也跟进去了。那个男人给了阿爸一个红布袋,让他到一个漏斗下接着。等阿爸打开了袋口,那个男人开了一个小闸门,一些碎末落在了袋子里,男人说阿强交代过的,没怎么磨,阿爸连说谢谢。接好了骨灰,男人帮着扎好了口袋,问要什么样的盒子,阿爸说要个纸盒子吧,反正家里有棺材。男人从一张桌子下拿了个白色的纸盒子,说这个送给你吧。阿爸又连说谢谢。袋子放到了盒子里,阿妈又从身边掏出了一块红布,把盒子包好。阿爸打开带来的黑伞,说走吧,阿妈对你说,阿和,跟阿公说归家。你哦了一声,说,阿公,我们归家了。
仍旧是你先走,你抱着遗像,你阿爸阿妈跟在后面,阿妈又哭了。表哥和阿天叔他们敲起锣,放起鞭炮,锣声和鞭炮声在山谷里回荡着,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