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被噎的一时无语。

“是我不请自来，与你何？”

“何人？”

谢云扣着他手腕的手倏然攥，脸也冷了下来。

“你的伤究竟怎么回事？烛龙殿时看来明明无恙，为何伤重至此？”

“年轻时想图个清静，便建了此躲懒，只是很少用罢了——师兄这边请。”

谢云有瞬间的晃神。

“此简陋，忘生外衫刚送洗，只有这氅衣，叫师兄见笑了。”

这幅模样的李忘生，他只有在夺剑帖时见过，之后为展现掌教威仪，李忘生便开始蓄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沧桑许多，加上须发皆白，有时他二人站在一，也不知究竟谁年龄更大。

李忘生说着拢了拢肩上披着的旧氅，氅衣下只着中衣，没了厚重繁复的掌教服饰撑着，看起来越发单薄。沐浴后蒸的脸还算红，不复先前苍白，然而憔悴之意仍清晰可见，自烛龙殿后过了那么久，那脸颊上不但没养回半，反而越发凹陷——也不知这些时日养伤都养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忘生叹了气，，“那师兄又何必拆穿我呢？”

正自烦，李忘生已经绕过屏风走了过来。他一白发仍盘的一丝不苟，髻挽的比谁都标准，几缕碎发沾了汽垂在脸侧，平添几分慵懒之意。之前蓄的长髯被他一剑削断，脆便尽数剃去，格外苍白的脸庞，看起来倒是比先前年轻许多。

谢云开始琢磨就此离开会否太过丢人。

仿佛他是来专程窥视师弟洗澡一般……

“哼，我只是来看看你——”

“师兄只是来看看忘生是否死去也未必。”李忘生不急不缓地接了下句，正是他在烛龙殿不择言时说的话。

“有劳师兄惦念。”屏风后的人已然起，伸手拿过挂在一旁的衣衫穿上，“忘生失礼了。”

还有那红痕……

话题见着拐到了不讨人喜的方向，李忘生明智的转移了话：“所以师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你想散功？！”

谢云一把扣住他手腕，另一手夺下他掌中茶壶放在一边，手指牢牢扣住他脉门：“内力空虚，经脉堵，甚至招架不住我三成功力——你这叫小伤？李忘生，骗我很有成就吗？连这事都要骗我，你又是何必？”

他并未挣脱谢云抓住脉门的手掌——或者也无力挣脱，垂下：“那一役我的确伤了本源，内劲与蛛毒混合，导致经脉凝滞不通，终成大患，思来想去，唯有散功重修。只是我如今为纯掌门，又到了这个年龄，一旦散功，恐再难支撑，因此尚在踌躇。”

谢云将视线从屏风上艰难移开，耳边俱是对方窸窸窣窣穿衣之声，越发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先前为何没直接转离开，还要开应声？

“这叫小伤？！”

“师兄，是你吗？”

谢云觉屋中有些，移开视线四下张望：“何时在这里建了个小屋？”

谢云沉默，他本该说“我来取祁命”，又或者“路过随便瞧上一”，可方才被那句“死去也未必”噎的浑难受，恶言便有些难以，更不想提扫兴之人，一时踌躇，终是说了实话：

李忘生笑：“师兄不计前嫌，率刀宗弟前来烛龙殿救人的义举，江湖早已人尽皆知。”

李忘生正提了放在一旁的茶壶要添茶待客，闻言动作一顿：“无事，不过是一小伤……”

谢云不知他是如何认自己的，就如同夺剑贴那一次，烛龙殿那一次——他总能准猜到自己所在，便也不再遮掩，走到屏风前：

谢云随他走向侧室，在放了蒲团的榻上随意盘膝坐下：“你也会躲懒？”

李忘生却仿佛从这无边沉默中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所属，语气中带了几分不确定：

李忘生坐在他对面，与他隔几相对，仍是那般笑意盈然：“是啊，所以学艺不，师兄说的没错。”

谢云打量完屋，视线又落在面前的小几上，见这里除了茶壶茶杯外还有一盒膏药，拿起来一嗅，是上好的金疮药，便不兴趣的丢开：“义举？嘿，防我如防贼一般的义举吗？”

谢云一噎，恨恨：“博玉这些年倒是没光长个，嘴也忒大。”

李忘生，此刻正泡在一药泉当中，与他仅隔了一扇屏风。影影绰绰的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察觉有人，便向着这边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