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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零嘴。今天是她第一次买糖,她很想吃糖。
张婶不急着收下那五角钱,反而带着一些奇异的笑,声音柔软起来“小可,见过你妈妈没有?”
周可不说话,只是沉默得盯着眼前一处污水流过的石板缝隙。
另一个阿姨迫不及待的插上话“她就这么走了,没有来接你?”
周可手心的汗被风一吹,慢慢变干了。大人的话从她耳边经过,她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哪有这么狠心的娘呦——”一个婶子重重磕开一片瓜子,义愤填膺得说“让女娃子跟着那么一个爹……”
张婶把棒棒糖递给她,嘴上还忙不迭的应着“我看哪!都有问题!周军那个鬼样子,他闺女能……”话到嘴边突然就急急收住了,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身边还站着一个能听见别人说话的小姑娘,脸上的表情立刻心虚的发白。
“小可……来,糖给你”到底知道她是一个小孩,大人们立刻恢复了镇定。几双眼睛探照灯似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扫视着女孩瘦弱的身板,周可仰着头看着她们的眼睛,里面奇异的幽光和心照不宣的某种揣测,让她的心没由的被狠狠抓捏了一下,气喘不匀。
长大的过程中她读懂了那天下午的目光——“你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周可并没有从那些目光的预言中跳脱出来。她变得蛮横又恶毒,撒谎成性。
但是那天下午,她只是,只是想买一颗糖。
何晴搬进她家里后,家里的日子一天乱过一天。
周可从不给她面子,她也不正眼看周可。两个人水火不容的勉强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周可初二那一年,何晴的一瓶香水不见了。那时候周可已经长的很漂亮了,身体发育的窈窕纤细。何晴对此恨不得啐上一口唾沫,板上钉钉的把她看做了要长成的狐狸精,还没下海的荡妇。
发现香水不见了之后,她想也没想就一口咬定是周可偷了她的香水,在外面勾引男人。她站在周可面前,脸上带着了然的神情,毫不意外,果真如此的指着她“贱货就是贱货,别人的东西也好意思偷拿,脸皮都不要了!”
周可冲上去和她对骂,像一只发怒的小狮子,脸涨得通红。她已经长的和何晴一样高了,撕开嗓门叫的时候气势一点也不输。直到何晴喊了那一句“你妈都不要你!”
周可长大了,长到能和所有用那种眼神看她的人撕咬纠缠,挥舞拳头气势汹汹的反击。可她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怎样去反驳“你妈都不要你”这样的话。因为她的妈妈确实不要她。
这句话言之凿凿,金声玉振,强有力的论证了她是天生的坏种。
她呆愣在原地,只能看着何晴的猩红的嘴一开一合,眼睛里带着“果真如此”的洋洋得意,好像侦探找到了怀疑已久的凶手,为了褒奖自己为世界正义做出的贡献,脸皮上发着一层神采奕奕的光。
她连一句“不是我”都说不出来。真相如此孱弱,支撑不了一个女孩的脊梁。
高二的某一天,她在江边遇到了幸福的一家子。画报里走出来的模范家庭。那个小女孩穿着自己从来没有穿过的粉色公主裙,在信任与爱里面长得天真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