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又能与谁去说呢？

温和宽厚的男带着笑容，一手拖着五岁的长，一手把三岁的幼抱在怀里，对局促的七岁孩童说：“以后就住这里，可以我叫师父”，又低向小小的谢予安说：“要照顾好了这个小哥哥。”

心下又是一酸，谢予安一咬牙，不顾那咒文如般铺了遍地，将手臂蕴上灵息，伸手便往前探去，想抓住容昭的手。

他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容昭最想要的好梦，就是云麓山上，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不几年时光，少年们都如青竹般起形。容昭开始装少年老成的师兄模样。随着父亲、叔伯们一起下山斩妖除，参加年轻弟剑会，年纪轻轻就拿了魁首，那时的容昭笑容神采飞扬，是那年轻人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只要努力便定有回报的愉快。

这世上，还有谁知容昭原本是个什么模样。还有谁知，若未发生那等惨案，他原本应当长成个什么模样。

他的缠着沉重锁链锁在黑牢之中，而他的神魂被阵法牵引，回到了当年记忆里的云麓山。

在他前，清秀瘦弱的孩童随着父亲谢余晖一起踏上青苔密布的石阶，向着岗岩雕就的山门抬起，又被日光刺痛了睛。

锁在地下，容昭会不会偶尔抬想一想，他那个傻乎乎的师弟，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踏楼，用那颗灵石钥匙打开屉，翻他留的遗？

往这下方斜斜走下数丈，竟又是几填，以石沙土堵得实，毫无人迹。若非谢予安心里知下面藏着什么，旁人哪怕意外见了这新土好奇刨开，大约也只会觉得是寻常地基陷落。

一片飘飘的梦境里，那俊秀的小小孩童捧起了书，握起了剑。随着父亲习剑，温书，帮着弟弟作弊被叫门罚站，练完了剑几个孩一同去后山捉鱼捞虾，嬉笑着回家找厨娘将河虾炸了加餐……

又向蜿蜒数米，剑气破开一块近尺厚的沉重岩石，谢予安前陡然一亮，踏了一片数丈方圆的空。

故人还魂，云麓山重建，…却只有他，与那光下的一切再无系？

这终于不似先前通路般漆黑不见五指。相反，石板地面上刻印的一重一重阵法符文散莹白的光芒，映中心被牢牢束缚在内的人形。

谢予安一路以剑气开路，破开几沉重石，地又转而向下。随着这地下通路转过几个圈，几乎已见不到任何日光，四漆黑，鼻间只是泥土陈腐的味。

———

又是…蜃阵？

谢予安定了定神，仰看着骤然自泼洒下来的一片灿烂日光。

谢予安又向前踏了一步，容昭阖着的俊秀面容近在咫尺，仿佛伸手指就能碰到。被黑的项圈锁着脖颈，他白皙修长的颈显得愈发单薄脆弱。谢予安神沿着他的脖颈下，心猛地一震——从素长衣的领，已经看得见爬上锁骨的蜿蜒纹路。

与文夏、瑾娘等人告过别，在房间里留下遗信，走下黑牢时，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与人世间诀别了么。

眶一酸，谢予安手中灵息化就的长剑那新土填的地面。雄浑剑气澎湃浩，周遭空气猛地一滞，倏尔，一大片地面猛地塌陷下去，一个漆黑的。

明明早有心理准备，在看见阵心被数手腕的漆黑链条锁的熟悉时，谢予安仍是眶一，泪而落。

“师兄……”他颤着声轻唤了一声。隔着重重的阵法符文，容昭却只闭着，没有睁开，似是沉在梦中。

呼几次，谢予安抬步，向那不见底的地下踏了去。

梦外的谢予安望着梦里年少时的容昭那净耀目的脸孔，忽然明白，就像叶宴秋试图给他钩织一个噩梦的困阵，容昭也依样给自己造了一个梦境。——只是，他给自己织的，不是噩梦，而是好梦。

谢予安越是一路往走，越是觉得周脏腑如被手攥着，几乎透不过气来。……当日茫然踏楼房间，看到容昭给他留的那封“不必寻我”的遗笔，握着遗信彷徨无措时，却怎知，他心里牵念的这个人就在他的脚底，将自锁了咫尺之间的地下黑牢。

说时迟那时快，在他手指及法阵边缘之时，一圈符文倏然一亮，阵心漫起一层半透明如丝绸的白雾，他心神一，前容昭的容颜霎时蒙上一层柔和的虚影。

谢予安愣愣地盯着容昭的梦——当年的云麓山上，他和容昭，还有不久后被父亲带回家的于真，岳秋，还有在容昭的梦里面目显得模糊的谢易……他们曾经这么无忧无虑地开心过么。

对容昭来说，是几近二百年前的旧事，他竟如此珍藏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