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歧岸侧首遥望空地上奔跑逐球的祝愉，哪怕吐言冷静，眸中仍几丝温意。

祝愉跑累了回来喝，没成想拿错杯直接了一大烧酒，元歧岸连拦都来不及，忙扶住祝愉腰，看他小脸皱，无奈：“莽莽撞撞的，难不难受？愉愉，要不要吐？先喝。”

元歧岸温笑淡淡：“那本王该声恭喜。”

“哇！隔着片树林我都闻见香味了，没想到真是小愉你们！”

尹霖本陪着曲鲤，但曲鲤随一句说不准玩累了还要来吃，他便会意地围着烤架尽心尽力烤，万俟叙遣人取来孚兰窈吃的羊排，撒上西睢秘制香料，也凑到烤架前，翻烤动作像模像样。

“跑得浑汗冷风，受寒生病如何是好？为夫放愉愉去玩，你便真的什么都不顾？用脚踢鞠球还不够，哪有用脑袋去接的，为夫看看，额都红了，先回帐中涂药好不好？”

她那一声掩没在祝愉的惊呼中，原是他望见熟悉影一蹦一地朝他们奔来，欣喜唤：“阿窈！”

“勤昭王此时藏锋，未免太迟。”万俟叙打破沉寂。

“说白吃白喝也太见外了，”祝愉展颜浅笑，“阿窈快去请三皇吧，我可等不及玩球了。”

“我都不知阿窈也会来，”祝愉上前迎她，关切问，“那天你回后还好吗？三皇有没有为难你？”

孚兰窈沉了下，自己好像也不清：“应该算还好啦，不知他哪门疯，秋猎肯带我来玩，还许诺往后不再拘着我，过几日我便能去苍丝坊，想死周师父和绣娘师父了！”

“本王所言局面，是北纥不能胜。”

“宣朝与北纥演战已是胜负难分，”他貌似闲聊，缓声，“再加比试蹴鞠，岂不更添仇怨？”

沈悟寒与凌烛雀是掰不开的，祝愉便和孚兰窈组了队，有闹可瞧，万年懒动的曲鲤竟也愿挪窝，搬来椅薄毯舒舒服服地给他们作裁判，四个人满场跑追球，观战的祝荭看得骨都，跃跃试地，心的陶韧之只能默念这帮孩可莫将球踢到这来，不然准得被掺和一脚。

“三皇，王爷，莫怪末将僭越，演战之余，让军兵们比试比试蹴鞠也不赖。”

孚兰窈神情动，转去寻等候在原地的万俟叙，那青年起初似不情愿，但对她没辙般，只几句话便乖乖跟了过来，祝荭与陶韧之见他到临，双双起行礼，万俟叙抬手止住，难得未对元歧岸言讥讽，反而斟了杯酒敬他。

这厢凌烛雀和曲鲤拳掌招呼孚兰窈加他们划拳战局，相比之下，后寂然冷清，仿佛烛灯都黯淡，孚兰窈踌躇片刻，小声商量：“我、我可以带他一起吗？不会白吃白喝的，我给大家送西睢瓜来，我那还有鞠球，待会大家一起玩好不好？”

难不成三皇真听从了小千的建议？总之结果是好的，祝愉不再细想，乐：“那我可在苍丝坊等着阿窈了！快来坐，阿窈吃什么？我们正好要烤第二摊。”

孚兰窈笑着向大家挥手，披风系带的小球在她前灵动摇晃，后隐约立着名锦衣青年，正遥遥相望。

元歧岸抿醇酒，笑意沉：“仇怨二字言重了，胜败兵家常事，何况局面早已注定。”

见祝愉将鞠球抛给曲鲤朝这边走来，他嗓音渐低。

“他”是谁不言而喻，若论与三皇有过节的，在场只一个人，祝愉回悄悄去看元歧岸，正撞上他夫君如眸光，未等他问，元歧岸便答都听夫人的，祝愉不由朝他傻笑，好像只要有小千在，万事都无须担心。

“明日官家摆宴，再难如今夜相聚，本王有句忠告送给各位，天所图只一个‘衡’字，这‘衡’自然愈长愈好，本王不介意费心劳力地延续，但若哪日打破……”

转见祝荭陶韧之瞪怔愣，祝愉乎乎地一手揽住一个各啵了一，顺便偷了两万俟叙烤好的羊排，风风火火又奔向挥手喊他名字的那群好友。

谁知一酒就上，也压不下去，祝愉打个短嗝，劲泛上，黏在元歧岸怀里听他念叨。

杯落桌面清脆一响，篝火噼啪燃星，一时只闻远那群少年朦胧笑语。

万俟叙目光飘向那群快玩球影中的一个，自嘲轻声：“王爷这句恭喜，为时尚早。”

许是气氛松弛，祝荭卸下防备戏谑：“王爷这话是笃定北纥分军胜了？小韩副将虽年纪不大，可也随末将拼杀过，论经验，不比您那位分军统领少。”

“三皇怎知是北纥藏锋，而非宣朝兵盛？”

元歧岸颔首：“待来年开，此事倒可提上议程。”

温大掌焐得额舒服，祝愉眯起，不甚清醒地噘嘴亲了他一下，拍着元歧岸手臂敷衍：“好啦好啦，小千别拿我当瓷娃娃了，我们还没分个输赢呢，小千在这乖乖等我，我赢了就回来！”

众人神情骤凝，只尹霖恍若未闻，安静地刷着酱料。

“圆满之月，亦要缺角。”

“本欠王爷一句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