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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机器声与聒噪的虫鸣隔在外面。
他对着清心寡欲的竹帘闭目修行,嘴里絮絮念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照见什么来着?他只照见了眼前一双又白又直的长腿,一会儿在民宿狭窄的单人床上伸直开来,一会儿似又在黑色大床上颠来倒去地交叠,尽露出些不该露的地方;耳畔还记着那带着啜泣的呻吟,被来回摇晃得支零破碎。
不知自己正在被怎样肖想的青年顺利收工,向魏行舟背后的黑恶势力间接汇报了行程,才想起要收拾那个蹭吃蹭喝的病号:“老邢?”叫出口便顿觉不对,这人剃完胡子不显老了:“邢哥?”
邢以愆就这么在卜然脱口而出的称呼中哽了喉又软了心,拿起纸笔做好准备。
“邢哥您有去处吗?家人肯定在担心了吧。”
卜然那两簇清秀的小山眉假装疯魔地蹙在一起,一开口就让邢以愆胆颤:“您看,我就是个穷学生,这趟旅游开销都是攒了几年的零花钱。咱俩又不能挤一张床,我养着白吃白喝的Lin,付不起别的房费了,所以……我来安排送您回家怎么样?”
小骗子!江名仁知道你在外面喊穷吗?
邢以愆心中响铃大作,思绪飞转,绝不能被赶走。
就在这时,室外所有的空调机齐齐嗡了一声,全都骤然罢工。灯光尽数熄灭,幽暗霎时笼罩了整座客栈。
小客栈今晚住满了,电力负荷太大,骤然超过了承受能力。
瞳孔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只听卜然那边哐当一声,然后一道白炽刺眼的强光突兀亮起,闪得邢以愆立刻抬手遮眼。
那道光几乎是在熄灯的瞬间从墙角射出来的,直直地对准他,以一种强行压制的频率微微颤栗着。
房间内落针可闻,角落里逐渐急促的呼吸声愈发明显起来,夹着吞咽口水的声响。
“别过来。”卜然沉声警告他。
邢以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只是一次稀松平常的停电而已。
他逆着光完全看不到卜然的神情,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直觉卜然有些莫名的焦躁,于是选择退后坐到窗边的藤椅上,降低体型所产生的压迫感,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白纸:【我可以补给你双倍房钱】。
卜然坐在灯光后的阴影里,酒已经完全醒了,浅色瞳孔折射着冰冷的光,谨慎地审视着灯光对面的人,像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讯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卜然已经对他的身份警惕起来了。
【开公司的,有一私营家卫星公司是我的,还有几栋百货大楼。我是普通做生意的。】
“你为什么会受伤?”
【做生意难免得罪人,但是已经安全了,不会连累你。】
这人知道我在顾虑什么……卜然想。
【我会泰语】
【我会是很好的旅游向导】
企图争取宽大处理的犯罪者极尽所能地做着妥协让步与自我剖白,用美好无害的辞藻包装起背后真实的意图。
【我对当地熟,一个人旅游是不是没意思】
是的,时间久了,一个人旅游还是寂寞的……
“不行。”可卜然的态度依旧很坚决:“明天你就离开。”
邢以愆沉默半晌,终于点了头,指尖要把纸捏碎似的,脸上表情还维持得十分平静。
半晌,他又在逐渐停止抖动的灯光中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四个字,每个字都写得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被察觉出异样的卜然懊恼地叹了口气,撑在膝盖上的手颓废地敲了敲太阳穴:“没事。”
【怕黑?】他连翻页都是轻轻的。
卜然却不答。
邢以愆想起卜然床头那本心理学书,连出国旅游都要背着,心中霎时有个不好的猜测:【你从小怕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