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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依的胸膛亲密共振:“深吗?”
卜然急促喘息着,额头用力抵着冰凉的墙面,妥协般用力闭上了眼:“……深。”
身后传来一句满意的笑声。
“霍少德……”这是卜然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这三个字从那张清冷的嘴里念出来,带着微哑和淡淡的鼻音,染着情欲的余味,有种好听到蛊惑人心的魔力:“你让我洗个澡……”这似乎是众多请求中最好接受的一个。
“好不好。”又从商量变成了一种恳求。
霍少德看着卜然苍白的侧颊,试图想象这双琥珀色的浅瞳是如何悲哀地低垂着,无色的眼泪又是怎样静默地落下。却发现很难想象出来。
在他拿到的调查资料里,卜然一直是浅浅笑着的模样,长长的睫尾随笑容弯弯上翘着,眼瞳不含一丝阴影,干净真挚一如雨后澄澈的阳光。
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江名仁至少为小孩安排了优渥的生活条件,那远非一对普通双职工家庭所能轻松负担的。这种用金钱堆砌起来的从容,体现在与卜然相关的无数细节中,无论是何时何地都熨帖体面、时尚得体的衣物,还是以出租车作为日常代步工具的出行习惯,亦或是在挑选随身用品时奢侈品与拼夕夕极度混搭的底气。
卜然凝视人的目光总是坦荡而直接,似乎不知畏怯、不惧尊卑、不忧人情事故。
他这种对于人之初性本善的坚信,以及对未来充满乐观期待的认知,是如名花般被人小心翼翼呵护浇灌的成果。
不管是哪个角度的卜然,都不是他面前这样,恐惧、压抑、苍白、脆弱……满身精斑,淫液泥泞,大汗淋漓,全身遍布着不堪入目的吻痕咬痕与淤青,红的紫的青的黑的,将白纸染得乱七八糟,日渐瘦尖的下颌几乎总缀着几滴豆大的泪珠。
复仇到现在,他失败得一塌糊涂,打击报复了很多人,其中,卜然也许是最无辜的那个——只因与江名仁扯上关系,便以一己之力独自承担了他所有的暴怒。
那些在外人面前所隐忍已久、不能展露的负面情绪,都借由折磨卜然得到了很好的纾解与抑制,所以他才能在其他时刻人模狗样地存在着……
“卜然,你怕我吗?”
这句疑问来得毫无由头,但答案显而易见。
半晌,青年轻点了下头,高高吊起的双臂导致清瘦的蝴蝶骨格外突出,如折翅在轻轻颤抖。
下一刻,霍少德抽身出去,扶住软倒的人,抄着他的腿窝将人抱起,向浴室走去。卜然安静地歪靠在他肩头,乖得惹人怜爱,也可能只是暂且没力气反抗了而已。
看着卜然沉默地搓洗身上的各种痕迹,霍少德又忍不住点了支烟,靠坐在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隔着越来越浓的白色烟雾看着卜然,看他因为碰到热水而伤口刺痛的轻颤,看他软到站不住只能勉力靠在墙上的双腿。
蒸腾的水雾吞没了烟气,涌进肺里,带来一丝虚假和平的暖意。
“恨我吗?”霍少德的声音穿过哗啦啦的水雾。
卜然愣了一瞬,然后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
“节哀顺变。”
在亲人下葬之日,那个被他欺负得遍体鳞伤的小孩说。
霍少德蓦地掐住眉心,然后烟烫到了手指,掉在了湿漉漉的地上。烟头打着旋儿,在水流中兜兜转转找不到归处。
这些天他听过太多次这句话,沉痛的、快意的、冷漠的、嘲讽的、悲哀的,已经听到麻木,可现在不知怎的,竟在卜然的语调里听出了一分怜悯……
你在可怜我什么?
你不应该才是最无辜可怜的那个吗。
又为什么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