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穿着社区去年发的夏季短袖，原本是亮堂的工人蓝，洗的次数太多了，褪成了蓝灰。

那人的睛黑亮有神，发剃得极短，能看到青了，起的胳膊是健康的小麦，等他走近一些才发现，收银机故障了，难怪他这排的动静格外慢，而男孩在这儿充当人工计算。

因为是周年庆，收银这边排起了七八条长龙，李相逢提着篮排了很久很久，遥遥一看，发现站在收银台的是一个男孩儿，估计和自己一般大，应该是个初中生。

李相逢半信半疑地收下鞋，不过他把鞋装回鞋盒里，叔叔走后，他就把行李箱打开了，东西码放得整整齐齐，非常赏心悦目。

宋与还嘟囔了一声“哦”，又寻了几适宜的隙，最后贴着李相逢的肩窝，要他别动了。

李相逢试探着翻——上没有人形八爪鱼，又探手往外摸，被窝外面凉丝丝的，看来昨夜又没把飘窗关。

……真是奇怪的人，没有光会怕，有了光又要躲。

他算得又快又准，李相逢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算了，他就把打完折的数报了来，嘴也甜，一边说着“叔，我给您抹了个零，下回再来啊！”，一边熟练地接过下一位客人的篮。

说是床品，只有一条羊绒毯，一床单人被和一只枕，洗漱用品多一些，最后是衣服。

李相逢犹豫地说：“可以是可以，衣摆那边脱线了，你脱了我补一下。”

宋与还脸上终于了一兴的表情，他下床把飞机拿来，又把两架模型机放在一起，一看本认不哪一架是李相逢的。

一双黑亮的瞳孔闪梦境，随后迈着大步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冲他喊“李相逢快来啊！超市周年庆全场打六六折！土买一送一啦！”说话人的声音非常熟悉，活动更让人心动，李相逢不由跟着跑了过去，最后一脚踩一家生鲜超市。

朦胧间想起楼里时好时坏的路灯，好奇怪，怕黑的明明是宋与还，自己什么时候和他一样了？

李相逢佩服他的心算能力，觉只有宋与还能和他一较下了。

耳朵附近传来一簇簇绵长又匀称的呼，宋与还没穿家里带来的睡衣，洗过澡后上散发的气味也是社区发的香皂，是李相逢闻习惯的味，胳膊被对方抱怀里贴着膛，那颗动的心脏隔着血骨，默默向他传递来自宋与还的气息。

这家超市就是杨家镇那家，李相逢来过，卖的东西新鲜又划算，除了远没缺，每逢大型节假日就有活动，今天是周年庆，里还贴满了各喜气洋洋的横幅。

，一拖再拖就……你看今天不是赶巧了，少爷要在你这儿过夜，所以我先把礼送过来，下周你再和少爷一同来家里。”

胡思想之际，一条胳膊跨到肚上，宋与还乎乎的很快就贴了过来，李相逢还调整了一下宋与还的脸，让他不要把脸埋到枕里去，李相逢调整了几次都没用，后来又伸手去调整桌上的小灯，宋与还迷迷糊糊问他在什么，李相逢张地说：“我打算关灯。”

母亲之前说过想去看梧桐树，衡城的主路多栽植香樟，不知衡城有没有了许多梧桐树的地方，亦或是其他城市，比如老师说的金陵？

李相逢没有睡意，忙碌之后的放松让他异常煎熬。

李相逢心里那些上下翻腾的难过与伤心被这一小段波折带去了平层。

宋与还不脱，挪着到李相逢边，揪起衣摆要他就这样作，李相逢从屉里拿针线盒，选了同线把衣摆歪歪扭扭地补好了。

李相逢拿五颜款式不同的衬衫，袜和内，颇有任君挑选的意思，宋与还奇怪地问他：“我上的不可以吗？”

最后是宋与还指着其中一架飞机的毂，上面浅浅刻着【LI】，代表这架是李相逢的。

行李箱最底下是一只木盒，里放了一架和家里一样的空客模型机。

为什么枕下只有一张数学公式和母亲最后一次留下的钱，空客模型机去哪儿了，这可是自己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无论如何都要带走的……

把床品叠好放回行李箱，又去母亲房间拿一盏可以夹在桌上使用的小灯，将灯泡朝外扭，确定它固定好了位置，李相逢就把大灯关了，宋与还已经睡着了，失去光源后不适地动了动，抱了怀里的两架飞机，李相逢就调整了一下小灯的光源，最后小心翼翼地走两架飞机，将它们整齐地摆在桌上，才爬上床睡觉。

他被母亲彻底的抛弃了，仔细想想，自己本就是母亲被迫留下的意外，被抛弃也很正常，在托儿所里就考虑过母亲什么时候会离开。

只是没想到现在就是母亲最好的时机。

宋与还知这件事莫名其妙生了一通脾气，李相逢给菜苗浇完回来，宋与还盘里的甜瓜还没吃完，他正要拿走自己吃掉，宋与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满地问：“黑的睛更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