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吓死我了！好好儿地叫我‘洗洗’，我当公失心疯了，要生吃了我哩！”言罢故作不讲究状，大剌剌在李镜前穿衣拎，满不在乎似的又睡下了。

许昌是冲着他来的，事发当时李镜便有这觉。许昌刺腹前两直直与他对视，目光里满是不甘与怨愤；他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赴死，定是背负着天大的冤屈，想让李镜为他昭雪沉冤。再者，有人在惊惧之下说“冤魂索命”的话，可李镜追问起来，众人却又跟着县尉赵平一儿改，一问三不知。这背后一定有事，江都县衙一定隐藏着王寂、赵平等人不愿他知晓的秘辛。

正当他暗自发奋立志之时，一旁熟睡的李棋翻了个，胳膊往他上一抱，脸也埋他颈侧的肩窝儿里。李镜犹豫再三，决意不推开他，只怕万一把他醒，难免又是一场尴尬。

可方才李棋这番举动，令他心无比，念了八百遍《太上净心咒》仍睡不着。他只得收敛思绪，专心思索起仵作自戕一事来。

李棋上有奇特香，须得凑近才能嗅到。这味既不是檀香脂粉，也非草鲜果，却清新淡雅，令人心旷神怡。每次与他同榻而眠，李镜都闻着这味儿安然睡，这回也是一样。

世人虽盛赞他少年得志，官场中人则难免腹诽，都他只是个倚仗裙带关系、德不位的纨绔公罢了。对此，李镜心知肚明，却憋着一气。“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每回听到、看到这八个字，他心里都咯噔一下，哪怕不是在说他。他自幼负众望，从来勉力自，万难接受这明褒实贬的轻蔑光。

没落世家的淮南公新科得中，固然是段佳话，可话虽如此，与他同科考取的状元、榜和探郎，都还在家赋闲等召，他却被吏选中，直接上任一县之长，任谁都看得，他李镜后必有能人一力托举。实情是他有个好姑母。李赟的小妹李媛，嫁给当今圣上最的皇靖王了填房。李镜既是靖王妃的侄，又凭自己本事考中了省试，吏岂有不给面的理。

不过，长官到任不满三日，官署内发生如此骇人的命案，这些人却敢当众扯谎、欺瞒长官，可见他们本没把李镜放在里。这也难怪，李镜心，这些油小吏想必在他到任前便已查清他的底细。

正当他迷迷糊糊即将坠周公之境时，李棋忽然梦中呓语，在他耳畔嘤咛哼一声。那声音倏地钻他耳朵儿里，李镜顿时发麻，如有一，从脑后顺着脊梁一路窜到尾骨，令他瞬间全酥。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个活泼泼的俊俏可人儿整天围着他转，说没动过那心思，实属自欺欺人。可李镜向来骄傲矜持，自我要求严苛，不敢放纵；加之他对李棋常怀三分怜惜愧疚，小时候掐人脸，长大了又想对人那事，他只是自己“暗暴”的劣作祟，每每邪念一起，便默诵上百十遍《太上净心咒》，正心诚意驱除心。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太上净心咒》竟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上像有无数丛小火苗，烧得他煎熬无比，再躺不住。他小心翼翼将李棋手臂抬起、放在一旁，轻手轻脚溜下床，逃到门外冷风去了。

李镜摇笑笑，了灯也上床躺好，心却久久不能平息。

因此，李镜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要将仵作之死一案差个落石，是为天理昭彰，也是为自己正名，好叫那些惯会奉违的势利小人，再不敢轻视慢待他。

李棋似在梦中与人撒斗气，里糊糊吐一串不成话的呢喃，阵阵轻息，直往李镜耳里。李镜舒服得直打哆嗦，间暴而起，周血沸腾奔涌，直往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