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凊不仅捡回严瑞一条命，还挖掘了严瑞在领兵上的天赋，让其在军中渐渐开始崭角。

听严臻这般说来，奚尧忽而想起有一回在奚凊的家书中听奚凊提到过严瑞，那时并未说严瑞的名字，只说是在死人堆里捡回个命大的小孩，有几分领兵的才能，带在了边。

被问及严瑞，严臻的神情明显一暗，“不瞒将军，在当年的雁津一役中，下官的弟弟也随奚将军一同战死了。”

而奚尧已然听了个明白，眉拧了拧，“你是说，有人在乌鹊岭私铸铜钱？”

现在想来，那

贞宁十二年起，由于边境战不断，又赶上天旱闹灾荒，国库亏空，便是从那时起，有人开始私铸铜钱。

没想到会是这样，奚尧的眸光也随之暗了暗，“实是不幸。”

“雁津一役结束后，下官收到了一封一月之前寄的书信，是家弟在军中寄来的。信中提到在雁津一役前，家弟曾与奚将军一同前往益州边上的乌鹊岭，在那发现模、炉若和少量铜矿，还有些未来得及运走的铜钱。”严臻到为止，并未再多说下去。

思及此，奚尧不由：“不知严大人的弟弟此时在何，近来可好？”

“将军，其实今日下官告知将军这些，是因为还有一事想与将军说。”严臻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朝奚尧凑近，低声埋在他心底多年的旧事，“下官觉得，当年奚将军之死有些蹊跷。”

严臻摇摇：“后来下官的弟弟又幸得奚将军赏识，带在边，多有栽培。”

电光火石之间，奚尧想起自己在相府看到的那个册，写有奚凊姓名的那一页纸上还有几个他所熟悉的名字，其中一个叫史诩。

几年摸爬打也当了个小旗，却在贞宁十五年的长野一役中险些丧了命。

此言在奚尧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奚凊的尸首有异样一事当年瞒得严严实实的，万不可能让旁人知晓，严臻是如何得这等结论的？莫非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的？

之后的事即使严臻不说，奚尧也能猜到一二，奚凊为人正直，遇到这样的事自然不会隐瞒，立即上书送往京都，不曾想，那书信未能抵京，他自己也惨遭暗算。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此人曾任益州刺史，奚尧赴边西任职时，曾与史诩见过一面，而在那一面之后没多久，史诩便病故了，据称是染恶疾。

“严大人此话怎讲？”奚尧抓着严臻的手腕，隐隐用着力。

眸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到贞宁十五年，私铸铜钱已然十分猖獗，私钱往往制滥造，却通甚广，扰了正常的市场秩序，引起京中震怒，下令去查，可却始终追查不到源，也多次采取措施，却依旧屡禁不止。

严臻有一胞弟名为严瑞，科考几年皆未上榜，自认不是为官的料，弃文从武，去从了军。

但太久未从其他人中听到奚凊的事，奚尧还是难免生了几分动容，俯下去扶严臻起来，“严大人不必如此，我兄长当年所为也不曾想过要收取谁的报答。无非是在其位，尽其责，既然众人追随他，将各位带上了沙场，便想着能全须全尾地带各位还家。”

奚凊良善，对待将领士卒向来极好，这样的事并不少见，在世时，受过其恩惠之人数都数不过来。

饶是奚尧想过许多奚凊遭人陷害的原因，却未曾想会是这样，他兄长这是挡了别人的路了。

“那战胜得凶险，死伤数十万将士，下官的弟弟实在是命好，幸而遇上奚将军持，从死人堆里刨了三天三夜给刨了来。找到的时候，都已经没了气息，偏奚将军说还有救，叫来军医医治，这才捡回一条命来。”严臻自那时起就想着有朝一日，定要报答奚凊的大恩大德，却不曾想天不遂人愿，四年之后，奚凊战死沙场，他再无报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