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葛忍脚疼，提着竹壶、足衣就走。

“你跟踪我甚？”王葛声质问。

“准匠师？”隶妾跟在后。

“我，我以为女娘最好说话，才……”

王葛离此人很近，便问：“你若带了尺怎样？”

“可是现在没任何人拦你，你为什么不帮她刻一把尺呢？你帮她刻，比她自己刻要快、还准。”王葛不疾不徐，很认真的在讨论理。

隶妾惊慌跪地，快速讲事情原委：“罪婢白天看到这位准匠师用过一把木尺，又见她年纪小，似是脾气极好的样，凑巧她来取草灰洗衣，罪婢就跟到河边，想求准匠师借木尺一用。罪婢想当着她的面刻完木尺，立即还她，谁知吓着了准匠师，罪婢知罪。”

“男女有别！”

贼捕掾斥：“无论隶臣、隶妾，路途中都不许跟任何准匠师攀谈，所以你是知错犯错！游徼记下此罪婢，回县邑后律加役。”

“胡说，这些人全是准匠师，你为何独盯上我？”

这个季节是很，不过众考生要在山县呆到过冬的，背筐内的厚铺盖、寒衣等杂加起来十分沉，王葛算了下，第一天行的路得有三十里了，实在疲惫。残酷的是，掉队的不等。

有两个游徼过来了，王葛故意让游徼能听见，拒绝：“你找别人帮忙吧，我胆小，害怕你们。”

对方停在原地，摆手解释：“女娘别怕，罪婢只想求女娘帮我制一把木尺。”

隶妾顿时伏地，她不敢哭声，浑颤抖的模样，令一个三十年纪的准匠师不忍：“唉，何必呢。我若带了尺……”

等天黑了，掉队者才陆陆续续寻至营地。

次日天刚亮，急训营队伍发。

“哈？”此人话被打断，不悦：“我若带了尺，借她刻尺又何妨？”

晋朝的隶臣妾成年也不许束发，这娘二十的年纪，仍半扎、半散发丝，便是罪役的最明显标志。

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

贼捕掾记得王葛。小女娘确实聪慧，几句话就将这郎君的伪善面撕开，且句句有理，令他赞许。

去山县的方式是徒步，队伍前、中、后都有游徼，无匠吏。队伍最末是推着独车的隶臣妾，车上载有陶灶、粮。游徼负责引、安全，隶臣妾负责饮，清理路途的粪便等杂活。准匠师考生的行自背，且必须跟上队伍行。

王葛把足底的血泡都挑破，明天不能穿草鞋了，换上布鞋，鞋底是层层葛布制的。她疼的龇牙咧嘴，到陶灶那取了草灰，走到源边，用竹壶舀，使劲搓足衣上的血垢。

“她不会在意的，她只想刻尺。是吧？”王葛问隶妾。

路上鲜有人闲聊。十月的匠师大比只录取六十名额，而且大比前还有各项竞逐赛，每个人都是彼此的对手，何必假惺惺攀谈，让人误会想打听什么。

好些人瞧向这边。

“何故吵闹？”问话者，是负责此行队伍的县吏，既掌隶臣妾，也理众游徼。王葛见过他，正是那晚在槭树林查桉的贼捕掾。

“用我帮忙吗？”悄无声息中突然有人靠近，把她吓一，是个隶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