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的男闻言就微微的一笑，里却并无笑意。

卢贞保见顾瑾当真喜这一小羊，便转去找那少女，掏几串铜钱，那少女只是不肯卖。卢贞保以为嫌弃钱少，又摸一个小银锞，：“我连母羊一并买了你的！”那少女涨得脸都红了，：“我家母羊是给恩公养着喝羊的，小羊也有用。”卢贞保看车驾启程，将那小银锞在少女手里，：“世上羊儿要一万也有，你再去重新买过！”那少女急得蹲下去抱住了母羊，哭着摇。边却有人劝：“罢了，四娘，给了他们罢。”

“那是大胤的皇帝陛下呵。”

卢贞保知顾瑾心里不快，忙拉了过来，悄悄的：“老带大家去那边看羊，那边还有羊羔。”顾瑾毕竟少年心，登时就又喜起来，跟着卢贞保往村走。远远的看见村树下果然有个少女抱着一只羊羔，匆匆的走了过来，脚边还跟着一只咩咩叫的母羊。那少女见这里车喧哗，一时间站住了脚，不知该些什么，早有几个侍卫涌了上来，喝：“闲人回避！”一边就把那些看闹的村民推开拦开。卢贞保忙迎了上去，：“大家想看羊儿。”一边向那少女：“把你那羔端了来给我。”那少女退了一步，小声：“我这羊羔是不卖的。”卢贞保：“甚么卖不卖的！给我，须不活吃了你的！”一边自少女手中端了过来，就转回去递给顾瑾。

秦太后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突然：“可怜什么？羊群中的公羊就如皇族一般，是天生的福分尊贵，羯羊如臣民一般，是生就的下贱命。焉能个个都起公羊来，那不是了么？不骟了它们，留着也是作害好公羊，他们自己又斗来斗去，便如李贯亭总是要与你舅舅斗，不骟了他的脾气，他不知这天下是姓顾！”她声音好听，却冷冷的不怒自威。顾瑾却忍不住：“李贯亭是先帝托孤之臣。”秦太后：“你已要成年了！这等将帅俱是用兵用老了的，留着他权，只怕作害咱们孤儿寡母。”

顾瑾拉着母亲，：“娘，你看那村里有人放羊。”卢贞保在旁看了一会，：“那是羯。”顾瑾：“什么是羯？”卢贞保：“便是骟了的羊。”顾瑾：“好好的羊，为何将它骟了？”卢贞保：“公羊打架，相互角抵，羯便不打架。一个羊群里，留上一公羊就够。”顾瑾：“这羯羊也太可怜。”

卢贞保松了气，抬看看说话人，是个极俊秀好看的青年男，一寻常的黑衣。他恐怕少女反悔，忙将银钱给这人，：“休怪，休怪。”一边从那少女手里牵过了那只母羊的绳，指了个侍卫命连顾瑾手里的羊羔一并照看着，向二人打了个躬，：“勿怪，勿怪。”匆匆回走了。

顾瑾在御苑之中长大，所见的动都是豢养的奇珍异兽，什么孔雀白鹭，麋鹿獐，于这最普通的羊羔却只在宴席上见过。此时见一活生生的雪白羊羔在面前，忍不住珍惜的摸了又摸，问：“它吃草不吃？咱们买些草来喂它。”卢贞保失笑：“草遍地都是，倒也不必专门费钱去买。”说着指使了两个侍卫到去揪野草。顾瑾就趴在地上逗那羊羔，让羊在手心里来回舐，逗了好一会，卢贞保来促车驾启程了，忍不住：“咱们将这羔带上罢。”卢贞保：“羊儿臭，提防将大家上了。”顾瑾：“找个人替我抱着。”

轿辇里一个女声音：“你便是胡说八。千金之尚且坐不垂堂，你竟要去看什么。”说着帘一打，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跨了来，虽然行程中未着盛妆礼服，但也是蛾眉凤，装华贵。

那黑衣男静静地看着卢贞保走远了，将顾瑾劝回了御辇之内，车队终于启程，不知多少轴吱呀呀的从村唯一的一条官上碾了过去，扬起无数尘土，终于渐渐的没在村。他回过，将银钱给了少女，：“两只羊儿罢了，四娘莫哭。”那少女睛兀自红着，：“陈恩公，他们凭什么买我家的羊儿？这是我养的羊，咱们朱家村再没这么好看的羊羔，那母羊是留下给你喝羊的，这下羊也没了。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她垂帘已久，威严素重。顾瑾不敢抵母亲，只皱眉绕开话题，：“母亲回轿辇歇一会罢。儿难得见这般乡村风光，跟阿叔上那看看去。”秦太后：“快去快回，叫上几个人跟好了你！仔细让人家知了害你。”说着提起裙袍，坐回辇内去了。

这男自然便是萧定，他边的这个少女，却是年初时在五里坪救过的朱四娘。

这正是秦杞的胞妹，顾瑾的生母，当朝摄政的秦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