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不过是因为他不曾见过人间绝。

“我记得，一年前的今天，也就是五月十五日，我第一次见皊澜。那时皊澜被皇帝禁在后已有两年，因为郁郁终日，且又被晏妃毒害，状况一日不如一日，皇帝死了不少太医院的人，皊澜知后更养不了，最后连饭都吃不下，吃什么就吐什么。”

“阿耶，密达。”

皊澜当时是这样说的。

萧山风烦恼地转过，又想起了母妃谈起皊澜时的悲伤神情。

“太后气得病逝，皇帝下令不准任何人在皊澜面前提及鹤北之事，不然就要被诛灭九族。后来御医又说，也许皊澜真的是思念亲人，所以才一病不起，皇帝的剑都驾在御医的脖上了，御医还是持自己的想法。后来皇帝屈服了，但又想皊澜已经没有亲人，所以皇帝让我们这些妃嫔去看望皊澜了。”

“皊澜是个好孩，儿，不要误会他，也别欺负他。”

“当时御医冒死谏，劝皇帝要尝试让皊澜外散散步，也要多与他说说话，不然再这样下去，皊澜只会无药可救。皇帝听了，竟然苦笑，告诉御医，皊澜已有两年没有跟自己说过正常的话了。”

灭了鹤北。

外公自小就教他，望是无穷无尽的，为一个将领，望是凯旋的绊脚石，多少人因为名利权而死无葬之地，多少人又因为心中所求而万劫不复？将领失去本心，被望蒙蔽，只会辨不清前路，下不了决断，应断不断，应止不止，又或应前不前，应取不取，都是大忌。

萧山风闭起双，双因长时间没有眨动而酸涩不已，脑海此时又浮现皊澜被抱走时回过来无声说话的情景。

“皇帝没有气馁，就真的每天空午后陪着皊澜散步，皊澜虚弱得很，也走不了多远。皇帝不顾颜面，就背起皊澜，教他中原朵的名称，但即使这样，皊澜还是没有好转，渐渐也不能下床了。太后看过皊澜，责骂皇帝，说该让皊澜回去鹤北，让他见见自己的亲人，但皇帝没有听从。他反而??”

睁着睛，盯着纱帐，一直在发呆。

萧山风禁，但外公教他的禁不是抑压克制，而是坦然直面然后放下，所以他能在温言抱着男的女的宣放时在旁小酌几杯，他能抱着撩拨他的女而不作反应，他能在大夏对他使人计的时候定如一，反杀大夏。边郡四年，他从来不曾因谁起过望，他以为“望”二字与他早就缘尽了。

“那天光明媚，我带着香片茶糕去长生殿，我坐在皊澜床边，扶他起来，喂他喝，为他抹汗，又问他想不想吃我的香片茶糕，皊澜当时了，皇帝看着他捧着茶糕一一地慢慢吃下惊讶不已，后来皊澜又吃了一块，对着我笑了，他笑得极，他说：‘阿耶，密达’。”

他是有望的，今天，他就那么轻易地对着一个男人了。

“‘阿耶，密达’是鹤北方言，皊澜自小学习不同语言，汉语说得好，但他是鹤北人，这一他不曾忘记。后来皊澜告诉我‘阿耶’是‘谢谢’，‘密达’是‘亲的你’。那段时间我都陪着皊澜，后来皊澜好转，皇帝就想带着他来看我，可是绣台太远太冷，皇帝就将我迁到锦华，在内满茉莉，三个月带皊澜来一次，每次都会住在别院，翌日才离开。我慨皊澜孤苦伶仃，每月十五都会送糕过去，每次他都会回赠一件小礼，哄我开心。”

行军四年，萧山风一直恪守着外公传承于他的信条，外公方先忧曾是统领三十万大军守护边境的大将军，如今外公已逝，边郡八城却仍有不少原先追随方先忧的旧下，所以皇帝才会力排众议，要他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