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顽睁开yan睛的时候，yan前便是一片朱红的鲜艳se彩。恍惚了一下，不知dao自己所在何方；忽然一阵微甜而清凉的幽香传过来——这是刘封所特别钟爱的月lou香，平日与他厮磨的时候，总闻得他tou发和衣襟上总沾染着这样的甜香。

这个时辰，刘封已经换了衣裳入gong伺候去了。一旁的红木衣架上挂着一tao熨帖得tingba整齐的西装，这是刘封在家里时候的穿着。皇帝已经下令，排斥一切西化的东西，若有天子脚下敢shen着洋人衣衫者，要予以重罚。而刘封似乎对此命令很是嗤之以鼻。他私下里带着点儿嘲讽神情对许子顽说，“因为一件衣服杀人的皇帝，怎么能守住他的龙椅？”然而刘封却是最得皇帝qi重的大太监。天子昏懦，终日饮酒耽乐、荒yin女se，朝政几乎都是刘封把持着，这么些年倒也国泰民安。民众中虽有对宦官专权大有怨愤之言的，倒也有些知恩图报的把对刘封施民以惠的gan激藏在心底、平日里默不作声罢了。

刘封得皇帝chong爱是摆在明面上的。他穿的宦官官服，和一般的形制品貌很不相同：用的是杭州产的ding级蚕丝料子，十几个绣娘不顾成本地用纯金丝线an那最费时费力的绣法，不分黑天白日地劳作，才得了一条栩栩如生、面目威严的盘区着shenti的蛟龙。天子方可用真龙，而刘封所用的则为仅次于天子之下的蛟龙。平日入朝侍奉，四品以下官员见到刘封需行礼叩拜。一个宦官，能zuo到今天这样威势显赫的地步，当真是一bu传奇。

此时，显然刘封已经正侍奉在天子shen边了，只到夜里恐怕才能回来。许子顽虽仍gan到shenti虚ruan、tou重脚轻，但比起来先前的百般不适，已经是好多了。他看见自己shen上都已经被洗干净，换上一tao干净的寝衣，就知dao这是刘封趁他昏迷时候zuo的。一时间，内心里五味混杂，很不是滋味，当真是心luan如麻。长叹一声，许子顽起shen下床，换上外chu的衣服。他还有许多正经事情要zuo，当下只能先不顾自己的shenti了。

乘上一匹快ma，便往都城最繁华中去。许子顽素来不喜huan都城中心那zhong奢华浮躁的风气，人人都为了金钱互相算计、勾心斗角。但他在这一切的肮脏中找到了一个能够立足回望自己过往人生的据点，一个沦落风尘的故人。许子顽伸chu左手来，看了看自己掌上的疤痕。那场大火过后，自己的记忆已经飘散破碎，忘记了chushen和过往的一切。只有她，一个风尘里卖笑的女人，望着他掌心里的疤痕liuchuyan泪来：“洛哥哥！”那个女人yan里噙着泪水望着他。这张脸就和记忆里已经模糊的一张儿时伙伴的脸重合起来，一样的微笑、一样的弯弯的yan、一样的泛着粉se的鼻尖……他不敢再多想。

“小爷，您又来啦！”老鸨热情地挥着一条粉红的手绢，招呼许子顽进去说话。一楼是廉价的嫖客和没有地位的ji女混杂的地方。没有单独的包间，也就是一张张桌子，嫖客喝得大醉，和ji女chui嘘自己的不存在的富有；一些姿容平淡的ji女nong1妆艳抹地倚在他们怀里，qiang颜huan笑着敷衍应对。许子顽只看了一yan，就觉得心里闷闷得不痛快，连忙跟着老鸨上了三楼。这里的ji女都是芳chun楼所看重的，受过良好的诗词歌赋的教育，模样也生得漂亮，往往是去陪那些豪门显贵的客人。柳寻幽就在这里。许子顽的心里tiao了一下。

“她现在好不好？”许子顽问老鸨。

“柳姑娘么，”老鸨笑着咂了一下嘴，“已经好多啦。黄老爷喝多了酒，忘了分寸，您也替柳姑娘chu气啦。”

“下次不要让那姓黄的再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