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眨的功夫，豆大的雨劈盖脸打了余蔚川上的衣。

然而这会儿，他对上顾安的目光，又从那素来冷暗幽的眸光里读旁的意思来。

他被顾安亲自从学堂中赶了去，就站在廊檐下，用顾安丢给他的戒尺赏自己手板。

他如此坦诚，只是不想真正挑起顾安的火。

顾安毫不糊，接了戒尺的那一日就在余蔚川手上断了这柄君王钦赏的诫。

求顾安看在这事的份上，早些恕了他，至少，不要再加罚。

“是……”余蔚川本能地回话:“地天泰卦的六爻，自下而上，分别是，初九爻、九二爻、九……四爻、六四爻、六五爻和上六爻。”

这觉……难堪。

闹了这么大的事，总要给外一个代。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多年以来，顾安积威甚重，余蔚川不敢违了他的意思，着惯往训责的力，右手握着戒尺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往自己左手上敲。

就为此事，后来顾安又罚他着一本《宗法》在群贤殿跪了两个时辰。

顾安似笑非笑的一句“砸了它”，直接让余蔚川手里的一下失了力，重重地砸在指骨上。

每打一记，代师自问，学而不，学而不专，该是不该？

余蔚川嗓发，结了:“师父，弟方才心不在焉，故而没听到您在讲什么。”

余蔚川跪直了，俯见礼，白的掌心上分明可见戒尺来的檩。

一把萧萧冰雪骨，多一分是情，少一分又全成了伤。

听到他的回答，顾安玩味一笑:“烦劳小王爷再说一遍？”

他倾，两手指挑起余蔚川的下:“为师问的是什么？”

饶是这样，顾安也没放过他，令他自己握着断尺继续击自己伤痕累累的掌心。

边打，边报数。

每一声，都要让在学堂里的顾安听的清清楚楚。

顾安只要他自问，没有要他自答，他如此，只不过是要向顾安表现他这错认得诚恳。

虽失了白玉横陈之浑然一，却更加不易断折，金碧辉煌地更加得上它御赐之的名分。

这一回也不例外。

纵然是缠绵悱恻的琴曲，被这人弹奏来也带着剥离不去的冷意。

他没有多余的心气去顾及所谓颜面，因为这本就是一件毫不顾忌颜面的蠢事。

顾安方才没有让他修正，而是要他“再说一遍”。

雨下了半个多时辰还没有停，寒

众学的目光在他与太傅周连，顾安淡然地将方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殿下，地天泰卦的六爻，自下至上，分别是哪六爻？”

余蔚川甚至不敢蜷一蜷手指，掌面可见地了两指多，鲜艳的紫中透着丝丝缕缕的瘀血，将将要破。

——“不该。”

顾安却沉了脸，呼之间已经踱步至余蔚川边，那熟悉的淡淡松香沁人心脾，安神定志。

只两个字，难堪。

——

余蔚川本就不确定，经顾安一提醒，心知自己谬误，自然而然地改:“回师父，地天泰卦的六爻，自下而上，分别是，初九爻、九二爻、九三爻、六四爻、六五爻和上六爻。”

方才还光明媚的晴空骤然皴裂，炸一响雷。

顾安的语气仍然淡淡的，就如同那年雪夜，余蔚川染了瘟疫烧的无比凶险，顾安在他殿外的凉亭里为他弹了一夜的“凤求凰”。

顾安丢给他一柄金镶玉的戒尺，上雕龙画凤，极尽奢靡，这自然不是国师的手笔。

顾安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和着霜雪般的冷意刺余蔚川耳中。

至于那柄被顾安生生在余蔚川手上断了的玉尺，到底是君王御赐，总不好让它横尸当场，被顾安送去金玉司的匠人那修补，成了现在金镶玉的模样。

而顾安，连火气都带着隐隐约约的寒意，和缓而又无可逆地冰封周围的一切。

于是，顾安手里用来教训他的戒尺就再也没换过，只是，顾安不再亲自动手，每次都是让余蔚川握着这柄戒尺自己打自己。

否则，他受不住。

余蔚川如遭雷击。

一开始，余蔚川迫于师父的威只能从命，到了后来，拍灰的力倒还比他落在掌心的力重些。

人说，天一怒，浮尸百万。

然而余蔚川闻到了，却像是有人在他咙里了一个木，令他连呼都不顺畅起来。

余蔚川少年时贼心不死，曾把顾安随手折来教训他的桃木枝顺手了炭盆里，险些一把火把整个尚书房燎个净。

“楚王殿下。”

余蔚川浑颤抖地更厉害，站起来的一瞬间膝盖到了前的案几，发“砰”的一声响。

忍着疼痛，红着脸，在雨中朗声:“学而不，学而不专，该是不该？”

傅晚舟亲自赐下了一柄质地的白玉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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