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青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小女孩，怔愣了片刻，被锁在记忆的画面倏尔浮现。他已经记不得是多少年前了，在他尚且不是如今模样的时候，面前的这人，也如面前这样，对他笑得灿烂。

“尊主，你已经许久未曾合了，今日便……”

“是。”思语答后，顿了顿。

林昊青收了手，将阿纪手中的环接过。

“好看。”林昊青转看了一站在旁边的思语。思语颔首，恭敬，“留意了，无人跟来。”

林昊青笑笑：“长到她原来的个，便不会再长了。”林昊青重新拿起了书，“而今国师府和北境都拿我，带她去且小心些。”

又是一年开。

“好看吗？”

阿纪便自己回了房间，连门都没关，在那简易的床上一倒下，登时呼呼大睡了去。

而神奇的是，便在她睡着不久后，她那吃得浑圆的肚便开始慢慢的消了下去，没消一，她的发便也长长了一，翻的时候，刚还合的衣服，这一会儿时间便已经了手腕脚腕来。

“阿纪。”一个女声在杏林另一传来，一袭蓝衣的女缓步而来。小女童笑嘻嘻的一扑在女上，咧嘴笑着，仰看她，女戳了一下女童的眉心，“怎么是个这么闹腾的？以前可不这样。”

思语闻言，沉默下来，她默默退到林昊青的后，站在院中，淋着这杏雨，静静的陪着他，如影一般，又度过了一段时光。

便如此刻，只是稍有片刻的停顿间隙，他脑海当中便又现了那个瘦弱的影。

杏林间一个女童嬉笑着，左右奔走，一会儿在地上草，一会儿在树上摘朵。

“思语，你和师父总说以前以前，我以前到底是什么样？”

一声一声，笑中似带叹息，几乎将他所有的神智都要唤走。

……

林昊青这才：“饿了吧，吃饭了。”

“去屋里睡会儿吧。”

长意摆摆手，从主座的台阶上走下，他走在朝初生的光芒之中，每一步，皆如拖着千斤铁链，每一步，都让大脑眩，但他还得走，一直走，不回首，不驻足，因为一旦犹豫片刻，他便会彻底迷失。

也无济于事……

在他时间漫长的一生当中，纪云禾现的时间那么短，而他与纪云禾同住的时间，更是短暂，但就是那么奇怪。

林昊青看她：“怎么了？”

思语默了默，随即，“你以前比现在瘦多了。”

思语将阿纪的手牵了，带她从杏林间走过，一直走到杏林，那里有一个破旧的院。思语带着阿纪推门去，里面院不大，正好有两个房间，院中有一颗杏树，飘下来的落在院中石桌之上。

“我可不敢嫌你。”

彻底忘记，他这副躯壳，到底是为何，还在这行走……

是桌下，白衣蓝裳的男正皱着眉在看书，一边看，一边中念念有词，全然未查外面的两人已经回来了，直到阿纪跑到他的面前，往他膝盖上一趴，脑袋掉了他手里的书，阿纪将手中草编的环递到他面前。

一顿饭，阿纪吃了五十个林昊青的量，桌边的饭桶没一会儿便被掏了个空。吃完一整桶饭，她似还有些肚饿，思语便将自己碗里的饭都给了阿纪。她将肚吃了个浑圆，这边一吃完，上打了个哈欠，着睛：“师父我困了。”

直到被他唤来的仆从扶住了他，他才缓过神来。

女童双瞳漆黑，笑声朗，只是上冒的两个黑的耳朵显示了她并非普通的人类。她脖上挂着的一颗银珍珠在光的照下闪闪发光，更将她的笑容衬得明媚几分。

“她想离开那儿。”林昊青，“帮她一把而已。”

“师父！你看，我给你叠的环！”

“属下只是不明白……”思语奇怪，“当时……纪云禾躯刚刚断气之时，主上明明知晓解救之法，却为何没有救她？而后又大费周折，将她再从湖底带走？”

长意猛地放下笔，他有些忍无可忍的站起来：“来人。”他声嘶哑的唤，“今日巡城……”他起走门去，但却在站起来的这一瞬间，外面光照大殿，长意却倏尔前一黑，他踉跄一步，几乎没站稳。

听着她均匀的呼声，思语：“从内丹化妖形，才十来天，睡一觉便蹿个，这样下去，屋怕是装不了她了。”

如此长的生命跨度，对比如此短的刹那相逢，她的耀光芒却盖过了他过去所有人生。以至于在她离开之后，长意竟然觉得，自己呼的片刻间，便有纪云禾的影残存，像一个魂不散的鬼魂，时而在他耳边轻轻的呼，时而在他前轻浅的微笑，还偶尔在他闭的瞬间笑着唤他长意。

他哪里是在惩罚自己，他明明只是，不敢停下来。

“思语嫌我吃得多？”

林昊青默了片刻，目光在书上，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他想起了那日，在那方小屋里，看到的纪云禾枯槁的脸颊……

长意，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