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他从来都没有在谈衍脸上看到过一恐惧的神，不何时何地，谈衍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好像天塌下来也总有解决办法。可现在，他看上去害怕极了，脸煞白，嘴没有一血，让人分不清生病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许错抬手抚上那伤疤。

谈衍从始至终一直都在留意他的神，见他眉目舒展了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在吊灯的灯光下，许错简直就像是被惩罚而堕落人间的神只，一张脸在风浪过后，更添几份历经世事的从容。这让他想抬起手，越过冷冰冰的餐桌，去碰他的脸颊，他想亲吻他的嘴，受他的气息，那是他曾经习以为常，如今却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

许错奇怪地看着他。

许错低下，往灯光照不到的暗躲了躲，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对面的谈衍看到了，忍不住在心里叹了气，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永远没办法消除印记，就算是他，也对此无能为力。他多想过去把许错揽在自己怀里，让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脸，可他不能这么。

白皙的房一一暴于镜中。

一抹笑，朝他挥挥手臂，大声问：“想不想去走走？去看场音乐剧，或者去博馆？”

乐之说：“我不是小明星，我是大明星，我的粉丝很多呢。”

谈衍清清嗓：“我们乐之也是一个有粉丝的小明星了。”

真丑啊。

许错沉默地伫立在门后，许久，许久。

拆纱布的那一天，为了庆祝，谈衍带他和许乐之去一间碑很好的黑珍珠店吃火锅。

所幸，对方很快就走了。

谈衍一边给许错青菜，一边笑：“哦？有多少？”

他住谈衍的手机，摇摇：“我没事。”

他恨自己当初没有好好珍惜。

许错裹着睡袍，从门后悄悄地望去，看见谈衍的背影。这间别墅的楼梯很符合人工学，走起来很轻松，但谈衍走着走着，却一下跌倒在那。许错正要过去查看，就见谈衍双手捂住脸，一动不动地坐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

很让人意外的是，在火锅店最安静的角落，居然有人认了乐之，对方的手机壳都是乐之的表情包“Aurevoir！”，忍不住过来找乐之合影。对方很情，看上去也很友善，乐之并不觉得排斥，还兴兴地朝镜比手势。

许乐之兴兴地说：“我的粉丝！”

他去了。

许错一手捂着自己动过手术的那侧房，一时间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

还没等许错回过神，谈衍就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一脸惊慌地看着他的手，慌地掏手机，“不舒服吗？我给医生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一刺的伤疤。

晚上，许错一个人站在落地镜前，一粒一粒解开衬衫的纽扣。

谈衍闭闭，放下手机，挤一个笑：“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我还以为你刀疼呢。那你先睡一会，嗯？”

小姑娘一抬下：“不告诉你！”

许错终于放松了一，歪过看她，又觉得虽然当初谈衍所的一切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但他也因此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的女儿，拥有了为人父母的骄傲和满足，也许他可以不再因此过于记恨他——谈衍当然可恨，这是毋庸置疑的。他只是，允许自己多看一看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