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奉恩……保佑他平安……”

额上终是叩了血，血渍随着他叩下留在石阶上，手脚膝盖亦磨破，陆岱景浑然不觉，已经麻木，仅仅凭着本能往下磕。

陆岱景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弓着久久地跪在大门前，半响，才用虚弱嘶哑的气音——

“殿下？”

下人以为他厌恶，刚要收回，却见陆岱景突然暴起一把抢过。

本是困顿的安公公被这一幕震住了，连呼都忘记，一动不动地看着。

指尖碰到那衣裳的刹那，他像彻经历了落下山崖的痛苦，连日来撑着的彻底不堪地倒下，下人忙上前搀扶，他却痛苦地将弯成弓形，抱着手中的破布。微微翕合的嘴苍白无血，艰难地息着，动着的咙发一丝嘶哑的声音。

下人们哪见过陆岱景这幅模样，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去碰他。

“江奉恩……”

“殿下咱们先回去罢，明日是您第一天上朝，不能耽误……”陆岱景不说话，可安公公却自顾地停下了，因为他看到陆岱景那双，不见底的、绝望的黑，却是死盯着山的庙。

周，陆岱景都受不到，他一心念着，一阶一阶地往上叩。不知跪起多少回，叩了多少下，只觉额四肢无比酸痛，倒是好减了他心中的痛楚。

保他平安，保他平安，保他平安……

说完这一句，他彻底歪倒厥过去。额早已血模糊，就连倒时，四肢也像是僵半弯曲着无法伸展开。

像是暗夜寂静之地中腾然现的光亮。陆岱景忽地发了疯，将那残血衣料藏襟内跌跌撞撞地朝弃名山奔去。侍从们忙跟在他后，陆岱景却嘶吼：“！”

他仿着那些叩拜的人，一阶一叩首，一步一拜，每叩一回，心中便默念“保佑江奉恩平安无事，长命百岁。”

他看到山间隐约有人叩首跪拜，他想起民间的传言。

泥地上突然落下几滴泪，陆岱景大张着嘴气，周不住地颤抖。

安公公此刻才恍惚回看向山下，来时的路已经看不清了，竟已走了这么远。

侍卫们不敢上前，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陆岱景后，往来的平民皆是不解地看着他们。

“殿下，我已经叫人在城中搜寻，您不一去看看？”

额磕的血顺着下，到他上，陆岱景不，只用力地眨了眨。他能觉到已经支撑不住了，一阵一阵冷，脑袋发昏看不清路，可他抬看见他越来越近的庙，想到江奉恩的脸，他忽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忍。

陆延礼，即便没有情志了也仍为他痛苦悲伤，那时的就标明他早已没了独活的望。

安公公担忧地站踌躇地站在他后，他知民间的传闻，没想到陆岱景竟是为了王妃到这地步，他瞧了瞧上仍看不到的阶梯，陆岱景额上已经青了，若再这样下去他又耐得住？又见他衣襟的衣料，心中不忍叹息一声。

不知又过了多久，仿佛是千年百年，他终于看到了咫尺的寺门。

陪同他走了一路的安公公都觉得疲惫，更别说陆岱景了。他看着陆岱景撑着摇摇坠的，衣服被血和汗浸，面上全是血迹。

天际边光亮，嘭地一声，陆岱景没有支撑的力气磕下最后一级台阶，新生的光穿透大门竟正好照在他上，叫他周都闪着金光。

分别那日也不过是江奉恩最后留给他的怜惜，不放心地托付了陆钟弈今后的人生，自此之后便决定了两隔再不相见。

陆岱景怔了般没有一反应，他耳中什么都听不到，回着那时的钟响，心中只想着——

夜幕降临，四周叩的人们逐渐没了踪影，他恍惚能看到山的庙宇。僵又痛苦，随着他的动作都能听到骨的响动。陆岱景咬了牙接着跪，额重重叩下又抬起。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空灵的钟声，那钟声穿透陆岱景的躯，就如那日寺庙里的惊醒他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循着那声响望去，是矗立在那弃名山上的庙。

他突然说不话来，沉默地伴在陆岱景边。

他重重跪到台阶前。先前他是最不能理解那些信奉神佛的人，信神不如信自己，这些虚无缥缈的空能什么？可当那钟声敲响时，他心中竟随之颤了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