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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细胞组成的精巧而庞大的机器,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生命重不重要,不在生命本身,而在于其所携带的附加意义,自己附上的,别人附上的。
生命……生命在他面前消逝,就像无数条其他生命一样。
这条生命的附加意义叫白念筝。
纪凌持枪的手有些发抖,另一只手却坚定地盖着白秦的眼睛,不让他看见地上白念筝的尸体,受到更多刺激。刚刚只差一步,差一步,他两年来所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举起枪,朝着白秦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在他手底下,白秦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平静得如同以往每一条生命在他眼前消逝的时候,如同他还有记忆的时候,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可是,紧接着,纪凌感觉掌心有些湿润。
他侧过脖子,看见白秦的侧脸上滑落一滴眼泪。
纪凌愣住了,白秦却很茫然,他擦掉脸上的泪痕,可是眼睛越来越酸,眼泪越来越多,从纪凌的掌下溢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干,最后白秦放弃了,任由泪水汹涌。
两人就这样维持了这个姿势一会儿,直到白秦停止流泪,纪凌用往常的语气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白秦的睫毛在他掌心扇动,蹭得他痒痒的,“阿凌,我是谁?”
纪凌许久没有说话,他将白秦捂着眼睛按进怀里,再开口时,温柔中带着哽咽,“你不是别的谁,你是我的秦哥啊。”
也许从一开始,他带着私心与白秦做爱,骗他是他的伴侣,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当初他明明是真心想让白秦脱离家族的负担,作为普通人享受自己的生命的,可是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他一点点偏离原本的目标,沉溺在白秦全心的依赖中,自我欺骗初心没有变,他只是在帮白秦适应世界。
可是在看到白念筝那一刻,失去安逸幸福的生活以及与白秦反目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开枪射击,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杀死了白秦最重要的亲人,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秦哭过的嗓子有些沙哑,语气平淡得令纪凌产生莫大的恐惧,“那我为什么在难过……我甚至不明白我为什么难过,纪凌,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我大概应该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才对,好像有很多人在等我回去,我的身体也不是一开始就不好……”
“不。”纪凌猛然搂紧了他,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接着他脖颈一痛,想要挣扎却为时已晚。
直到药液推入血管,从密匣的缝隙中逃窜出的记忆碎片随着思维的涣散轰然溃散,头脑愈发沉重,连带触手可及的记忆都在迅速模糊。
他刚刚在做什么?
他是……谁来着?
滑入沉梦的深渊前,白秦感到背后抱着他的熟悉身躯在不断发抖,肩膀上湿润一片。
“对不起……”他听见他说,“对不起。”
白秦醒来时,眼前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是谁?”
“你是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