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鹿站在饭堂门，端着饭碗的手顿住了，沈渡……问了？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裴鹿了一气，表情变了变，最后变成了一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认真，“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知你恨我。换了谁都得恨。”裴鹿的圆睛看着他，不闪不躲，“后山那件事——”

“可不是，全宗都传遍了。”

沈渡：“……”

裴鹿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珠转了一圈。沈渡以为他又要耍什么招，已经好了转走人的准备。

吃完饭，裴鹿了一个人意料的决定，他要去找沈渡。

沈渡刚练完剑，正在檐下汗，听到脚步声抬起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裴鹿站在五步之外，抱着手臂，表情罕见地有些正经。

“最离谱的是沈渡，你们知吗？裴鹿被扣的第二天早上，沈渡居然跑来问我裴鹿被关在哪了。”

裴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换了以前，他肯定要追问到底，非得从石里也把话给撬来。但今天他没有。

“听说我被扣在客院的时候，你问了我的事？”

就一个字？裴鹿愣了一下，“嗯”是什么意思？同意了？接受了？还是敷衍他？

他睛眨了两下，一说不清不明的觉从升了上来，那被一个你以为恨你骨的人偷偷关心了一下的意外。

“谁知呢！我问他他也不说，问了一句就走了，你说奇不奇怪？”

裴鹿的耳红了一瞬，但他着把话说完了：“那件事，算还你了，咱们……两清。”最后两个字说来，像是从嗓里挤来的。

裴鹿缩了缩脖，一溜烟跑了。

他端着碗在饭堂门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里面的人发现他，嫌弃地让他“要来就来别堵门”，他才回过神来。

沈渡的汗动作顿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裴鹿难得没有嬉笑脸，他盯着沈渡的脸看了两息，好像在确认什么，“是真的吗？”

……那个裴鹿被玄霜宗的人扣了你们知吧？笑死人了，偷人家东西还被抓了！活该！”

“之前甩事。”裴鹿的声音放低了，不像平时那么聒噪，“都是我的错。”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袍影消失在拐角。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裴鹿抓伤的痕迹早就好了，净净的，一痕迹都没有。

“嗯。”

“沈渡？他问这个什么？他不是最烦裴鹿的吗？”

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空气凝住了。

“有事？”沈渡的语气平淡。

沈渡没说话。他把汗巾搭在肩上，垂着看了看自己的靴尖。

沈渡看着他，很久，久到裴鹿开始不自在，开始想转跑掉，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来说这话。

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对了，别再随便掐人脖了，留疤。”

“两清。”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算不算笑。

沈渡的动作停了一瞬，两人上一次面对面还是院里打那次，裴鹿掉了脸盆落荒而逃。此刻裴鹿虽然站在那里了，还是有些僵，肩膀绷得的，像一只随时准备跑的兔。

沈渡的眉心微微一动。

他想追问，又觉得再问下去就显得矫情了。裴鹿这辈过的最真诚的事可能就是刚才这段话了，他已经把自己能给的最大限度的坦诚掏来了，再往下就超他的能力范围了。

沈渡抬看他。

“那……那就这样吧。”裴鹿往后退了两步，圆脸上慢慢恢复了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像是重新上了一张面，“以后你的锅归你的，我的锅归我的，咱俩井不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