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鹿也没哭，只是缩着脖站在那里，珠不转了，圆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几息，然后又慢慢堆一个讪讪的笑来，“知了知了，长老我记住了……”他嘟囔着，声音小了很多，往队伍后面缩去。

“沈渡的灵草没有问题。”刘执事宣布。

周长老捋了捋胡须，声音沉沉地压下来：“裴鹿，盗取宗门药圃灵草，以杂草充数欺瞒考，又当众诬陷同门。三罪并罚：扣除本季度全月例，禁闭七日，罚抄门规五百遍。”

所以他忍，第一次被甩锅，他忍了；第二次，忍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全都忍了。

周长老沉着脸看向刘执事，刘执事会意，上前一步查验了沈渡的布袋，三十一株灵草，株株系完整，品相上佳，没有一丝药圃灵壤的痕迹，更没有任何朦灵散的残留。

“念你门六年未犯大过，此番从轻置。”周长老冷冷地看了他一，“若有下次，逐宗门。”

沈渡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落每一个人的耳中，安静了足足十息。

不对！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他太熟悉了，每个月都会来一次，来的时候浑经脉像是被火烧，血像是被煮沸，灵力不受控制地暴涨，理智被一层又一层地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原始的、野兽般的冲动。

他不知这是什么，从他踏上修炼之路开始，这个症状就如影随形。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前后，他的就会陷一

台上，容瑾站起来，对周长老微微欠：“周长老辛苦，外门风纪之事，侄儿回去便向父亲禀报，定当严加整顿。”

裴鹿，这个笑话，够碧落宗上上下下笑上半年。

最后四个字像一盆冰兜浇下来，裴鹿的嘴终于闭上了。他低着，整个人灰扑扑的，肋骨疼，嘴角还在渗血，额上有泥，灰袍脏得不成样，站在八十七个外门弟中间，像一团被人踩过的抹布。

他的嘴角弯了弯，是一猎人看到猎落陷阱时的、淡淡的愉悦。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每一步都踩在他画好的格里，准得像是提前排练过的戏。

他在忍，他从杂役到外门弟，每一步都是他一拳一脚打来的。他很早就明白一个理：愤怒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不能替你翻盘，不能替你，只会让你在最需要冷静的时候最蠢的决定。

不是因为弱，是因为他知，总有一天，他会大到不需要忍的程度，到那时候，所有的账，一笔一笔地算。

容瑾目送周长老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才缓缓转过，垂眸看向演武场上那个缩在人群最后面的灰扑扑的影。

但是今天，沈渡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今天，这个裴鹿，当着那么多弟的面，当着执事长老的面，当着容瑾的面，指着他的鼻，说他偷了灵草，说他嫉妒，说他这个杂役的人心术不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他脸上吐唾沫。

“长老——”裴鹿还想辩解。

路过沈渡边的时候，他没敢抬看，但他觉到了沈渡的目光，沉重的、灼的，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后背上。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挤了人群里。

沈渡了一气，又吐来，再一，再吐来。一异样的忽然从他的丹田最涌了上来。

沈渡站在演武场中央，一动不动，像一钉。周围的人散了，喧哗声远了，日升到了。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攥着布袋的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忍，从裴鹿指着他鼻说“是他掉包的”那一刻起，一灼的怒意就从他的丹田翻涌上来，像岩浆一样，像刀一样尖，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可以忍受贫穷，忍受低微，忍受别人的冷和忽视。但他忍不了的是被冤枉。被一个他明明可以一拳打死的、卑劣的、毫无底线的人，当众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