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的山路走到尽tou，便是渝州。

这座城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挂在崖上，江水在脚下奔腾咆哮，撞在礁石上卷起千堆雪。船只靠岸时，木板相chu2的声响一声声叠起来，夹着船夫的吆喝与货wu落地的闷响。街市顺着江岸铺开，酒旗与幌子被风chui得猎猎作响，油锅里翻着早食，香气混着水汽漫过来。人来人往，脚步急促，却各有去chu1。

雪初站在岸边，一时间只觉目光不够用。她并未刻意张望，却总被shen侧的动静牵走注意力。有人抬着整筐的药材匆匆而过，有小贩蹲在路边分拣新到的鱼虾，还有妇人牵着孩子在人群里穿行。

她蹙了蹙眉，放慢脚步，往沈睿珣shen边缩了缩。

沈睿珣察觉到她的迟疑，并未cui促，只略略偏shen，与她并行。人群中偶有人ca肩而过，他抬手挡了一下，将她让在自己shen侧。

“渝州人多。”他说得随意，“慢点走。”

雪初点了点tou，指尖却悄悄攥住了衣袖。她的衣着仍是山中旧样，穿着那shen洗得发白的青布裙，发间只松松挽了一gen木簪，在这片热闹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在临江的茶肆歇脚。茶肆临街而设，窗扇半开，能望见江面。雪初坐下时，仍不太习惯四周的喧闹。

她坐在茶肆靠里的位置，背后倚着半堵木隔。其实她并非不喜热闹，只是乍然从山中下来，一时无法适应。她低tou看着茶盏里的浮叶，周遭人声虽近，却没一句真正入耳。

沈睿珣与她说着接下来的行程，语气寻常，只说先在渝州歇一日，明日登船顺江而下，至金陵停几日，他要去办些事。

她正要应声，忽然听见有人唤了一声：“沈郎君？”

那声音清亮得很，在喧哗里格外分明。

雪初抬tou，只见一名红衣nV子立在桌旁。那nV子衣着利落，袖口收jin，腰间系着ruan鞭，眉yan生得YAn丽，说话时chun角微挑，神情张扬而shuang利。

沈睿珣看清来人，微微一怔，随即起shen：“许姑娘。”

那红衣nV子笑了一声：“真是你。”

“一别经年，你还是风采依旧。”她上下打量了他一yan，笑得更明YAn动人，“这些年怎么不曾见你来过渝州？”

沈睿珣答dao：“路走得杂。”

许姑娘点了点tou，手在腰间ruan鞭上轻chu2了两下：“也是，如今这世dao，哪儿还分得清哪条路算安稳。”

“时局动dang，哪都不太平，前些年江南也luan过一阵不是？”她像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我听人说，那一场变故里，你的夫人……也没能躲过去。”

雪初的指尖在茶盏边缘猛地收jin。那句话并不大声，却像顺着水汽贴到耳边，让她避无可避。

沈睿珣一时不语，许姑娘料想这番话戳到了他的伤心事，有些局促，目光一转，才察觉到桌边还坐着旁人。

她极快地扫了一yan雪初，神sE间掠过一丝迟疑，目光很快又落回沈睿珣shen上。

“内子尚在。”沈睿珣侧shen，手掌顺势hua下，握住了雪初空着的那只手。

许姑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她yan里的光暗了暗，随即又重新打量起雪初来，片刻后才笑dao：“原来如此。”

她语气里并无恶意，只带着一点恍然：“是我唐突了。”

她又笑了笑，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你这新夫人模样倒是生得好，只是……一路风尘，想必吃了不少苦。”

这话说得自然，没有锋芒，却像一gen细针，轻轻扎在雪初心口。雪初心tou一沉，却只低tou捧着茶盏，指腹贴着温热的杯bi。

许姑娘很快收敛神sE，转而笑dao：“夫人莫怪，我这人说话直。”

雪初垂着yan，只微微摇tou。

“日子还得往前看，你如今有人相伴也好。”许姑娘又转而看向沈睿珣，与他说起旧事，“阿爹还时常记挂着你。全靠你当年相救，他后来shen子一直不错。”

“不必言谢。”沈睿珣摆了摆手，chu言打断，“许姑娘，我们还有事。”

许姑娘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得久了些，笑着点tou：“也是。”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