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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带着近乎于永恒的寂静。水波在它灰色的皮肤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让它看起来像是在微微地呼吸。
它的长鼻子,向上飘着,在水的浮力下,轻轻地摆动。
我盯着它,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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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图在它身上,找出祁硕兴所说的那些“可爱”的特质。
但没有。我看到的,只有死亡,和早已凝固了的,无声的痛苦。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眯起眼睛,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在晃动的水光中,我发现,那头大象的耳朵,好像和我白天看到的,有点不一样。
它们的轮廓,似乎变得更长了,也更圆润了一些。在幽蓝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似于白色的、不真实的质感。
像……
像一对被水泡得发胀的、巨大的兔子耳朵。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立刻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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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过去时,那对耳朵又恢复了原样。还是那副宽大的、耷拉着的、属于大象的耳朵。
是我看错了吗?
还是说,这个“3D投影”,晚上还会自动切换特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强迫自己接受这里的规则。
“那是鲸鱼。”我对着水箱,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对自己说。
“一头长着长鼻子的、耳朵很大的鲸鱼。”
“很正常。”
我像在背诵什么咒语一样,反复地对自己说着。
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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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自我催眠。我必须这么做。如果我不相信这里的规则,我就会变成祁硕兴那样的疯子,或者,被这里的其他东西,当成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异类。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里的长杆网兜,开始了我今晚的工作。
我站在水箱边上,一下一下地,把漂浮在水里的那些微不足道的碎屑捞起来。我的动作很机械,也很专注。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简单、枯燥的工作上。
我不再去看那头“鲸鱼”的脸,也不再去想它的耳朵。我就当它是一块背景板,一个不会动的、巨大的道具。
我捞起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的絮状物。又捞起一根断掉的荧光棒。
就在我准备把网兜伸向更深处的时候,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也很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是谁。
舒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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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假装没有听见。
他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我穿着红色工装的背上。
他就那么站着,不说话,也不靠近。
我们两个,一个在工作,一个在观看。隔着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水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在空旷的展厅里,却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压迫感。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网兜靠在墙上,转过身,看着他。
他还是穿着白天那身教授派头的休闲装,头发有点乱,眉宇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身上还残留着点很淡的香水味,一副居家熟男的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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