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成瑜跟随，成烨这一路走来怕是尸横遍野。

“数十载过去了，你风华如旧，我却已垂垂老矣，若是地下得见，可还识君否……”

。

成烨扶着竹杖在成瑜墓前坐下，他脑袋靠着碑文，就像那年俯在成瑜棺侧，缓而又缓：“阿瑜啊，我亦飘零久……”

侍郎，妄揣帝心，三日后死。

他不需要心怀不轨的臣下，也不需要阿瑜的替代，阿瑜若泉下有知，怕是也觉侮辱。

成烨咽下中苦涩，他闭了闭，哑：“送他。”

而成瑜那些年所想的东西，成烨在很久以后才明白，久得他已两鬓斑白。

成烨三十九岁这年，有人寻了与成瑜有八分相似的人送来。

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成瑜就为他铺好了往后的路。

原本自以为能把控成烨的大臣们终于意识到，他不是能受人钳制之人。

成烨努力了一辈，终于将大盛积弱的局面扭转过来，在他尚存人世之年，得见太平盛世。

他终究是没有到，成瑜所盼望的仁德君主。

个中轻重不一，但内容大抵都是拿去能让有名姓的大臣抖一抖的。

“可我不愿为那一相似，将旁人替你……”他抬看向天际翻飞的黄纸，低低叹息，“阿瑜，你可会怪我……”

红梅树下，朔雪纷然，一袭素衣衫之人，确实像他。

想起成瑜临死前他还在和他争执，成烨总会痛，他反反复复看一些成瑜生前的东西，好像这样能寻到些成瑜还在他边时的轨迹。

而成瑜那年为他备下的礼，原来是他搜集的朝臣罪证，就埋在瑞王夫妇衣冠冢旁。

像得成烨都有些恍惚了。

他从宗室里选了个好苗继承皇位，独自撑着拐去寻了端仁皇后墓，年迈的成烨于墓前静默许久，血丝攀上他不复清明的，他的叹息随风而去。

时年，帝薨，谥号成武，与端仁皇后同葬寝陵。

成瑜写的策论，于治国之上很有用。

成烨祭拜完成瑜后，回就病倒了，他忍着咳疾，传令下去。

自登基后，他大刀阔斧改革，洛城内血成河，但凡有不满之声，顽固世族基本都受到了清洗。

可成瑜没了，他们后悔也来不及。

他的一言一行在成瑜看来就成了带着目的的算计，以至于，他们本就辨不清彼此意图，以至于，两隔。

成烨年年到成瑜墓前祭拜，今年去的格外早些，他独自烧着纸钱，轻声喃喃：“阿瑜，你若有来世，如今也该这般大了……”

自成瑜死后，失了成瑜的成烨就犹如失了刀鞘的刃，再不复军洛时的稳淡。

成烨这一生励图治，后空无一人，其举措之风行雷厉，手段之狠绝，时常叫朝臣亦瞠目结。

时至今日，他们才明白，那年误以为的成烨仁善是错，心慈手之人分明是成瑜。

可惜，成烨终究是让成瑜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