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只剩许诺一个人了。

小琪下车后，许诺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个拐角。路灯把她离开的方向照得发白，但人已经没影了。引擎还在低低地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重新挂挡，开chu去。

城镇不大，穿过两条街就chu了。路灯越来越疏，车灯重新接guan了视野。公路在前面铺开，黑漆漆的，只有反光标志一盏一盏亮着，引着方向。她开得不快，也不慢。脑袋里空空的，又好像sai满了东西。

小琪说的话还在转。

“一个人心里能住几个人？”

不是问句。是小琪在说她自己，但许诺知dao她也在问自己。

心里那个角落没有声音了。小七安静得很，像刚学会说话的人不敢再开口，又像在等什么。许诺没喊她。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路很直，两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一明一暗地扫过车厢，把她的影子从左边甩到右边，又从右边甩到左边。

她想起小琪说的走廊梦。

一扇门开了条feng，里面黑黑的，不敢看，但gan觉有人在看她。许诺知dao那zhonggan觉。她的shenti里也有一扇门，关了很久。门后面也有人，一直在看她。

又开了快一个小时，她打了个转向灯，拐进路边一个空地。不是服务区，就是路边一块泥地，压得yingying的，几棵野草从裂feng里钻chu来。她熄了火，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截。

夜风从车窗feng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干土和草的味dao。虫鸣细细碎碎的，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说话。她知dao那个角落有人在听，只是还没准备好开口。

“小七。”她在心里喊。

这一次，那个声音浮上来得快了一些。还是轻，但不像之前那么远了。

“嗯。”

“她走了。”许诺说。

“我知dao。”小七的声音从那个角落浮上来，比刚才近了一些。“她真像我。”

“像你以前。”

小七没接话。虫鸣在车外细细碎碎地响，像在替她数秒。过了好一阵，她才又开口。

“她敢。”小七说，声音里有zhong说不清的羡慕，“吵架了就chu来，跑这么远。我不敢。”

许诺没打断她。小七又说：“她敢自己吃酸辣粉。不等别人。她还说，一个人也没关系。”

她停了一下。

“我连想都不敢想。”

许诺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涌进来，凉凉的，chui得tou发糊在脸上。她没挡，就那么让风chui着。

“你想chu来吗？”她问。

小七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诺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虫鸣一下一下地响，像在替她数秒。

“我怕。”小七终于说。

“怕什么？”

“怕chu来了，就回不去了。”她的声音很小，像说给自己听，“怕chu来了，就不是自己了。”

许诺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敲。不是急，是想事情。

“不一定要回去。”她说，“你可以chu来看看。看够了，就回去。不想回去，就待在外面。”

“可以吗？”

“可以。”

小七又不说话了。许诺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放在自己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你来试试。”她说，“握一下方向盘。就一下。我帮你扶着。”

车已经熄火了，方向盘不会动。许诺把手搭在方向盘下方，留chu上面一小截。

她等着。

几秒后，她gan觉到了什么。很轻，像风扫过指尖。小七的手指试探xing地碰了碰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又伸过来。然后轻轻握住了方向盘的一小块。

那只手凉凉的，微微发抖。握得不jin，像怕弄坏什么。

方向盘被那只手带着，轻轻转了一点点。

然后那只手缩回去了。

许诺没动，等着。

“好了。”小七的声音有点抖，“我握了。”

“gan觉怎么样？”

“凉的。ying的。”小七说，“你的手在上面的时候，它才是热的。”

许诺把手放回方向盘上，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