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女儿的遭遇，森川议员告诉你的。”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睫的弧度，还有鼻梁侧面那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她上的香味很淡，是某木质调，混着一雨的气。

“你怎么说？”

“意料之中。”尚衡

陈淮嘉看着她。

陈淮嘉没说话。

“我说知。”尚衡隶放下筷，看着窗外的雨，“但我没说……我知的比他想象的更多。”

“已经在看了。”陈淮嘉打开笔记本电脑，调一个文档，“欧盟的模式是‘值指挥’，由案件主要受害国牵，其他国家合。但这里有个问题：如果涉及多个受害国，指挥权怎么分？”

“……还行。”她把杯推回去，“就是太甜了。你是把我当小学生吗？”

“真够官僚的。”

“三次。”陈淮嘉调另一个文件，“一次是法国和波兰在电信诈骗案取证手段上分歧太大，法国要求严格遵守隐私法，波兰认为效率优先。还有两次都是涉及死刑的国家和废除死刑的国家之间的冲突。”

尚衡隶盯着那个保温杯，表情复杂，介于“你他妈在逗我”和“算了懒得跟你争”之间。

“这是什么？”尚衡隶挑眉。

“对了，”尚衡隶突然转回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锋利，“那份欧盟文件，你重看一下第37条到第52条，关于联合调查组的指挥权归属。我怀疑竹内会在这个问题上卡我们。”

陈淮嘉终于抬起睛看她。他的睛是棕的，在光线不足的地方看起来接近黑，神很静，像潭的面。

“这里，”尚衡隶突然指着屏幕上一行小字，“脚注15：‘在极端情况下，若合作国执法理念存在本冲突，欧盟总有权解散该联合调查组’。这情况发生过几次？”

“但他有他的立场。”陈淮嘉温和地说，“警察厅担心权力被分走，担心事要背锅，担心国民反弹。这些都很现实。”

“我靠，你咋跟我一样，我在我中的时候经常给我喝。这东西还能随带着？你一小伙喝这个？”

气冒来，带着红枣和枸杞的甜香。

他继续吃饭，动作很慢，每一都咀嚼得很仔细。吃完后，他把便当盒盖好，装回塑料袋，然后从自己包里拿一个保温杯，拧开，推到桌中央。

“签？”尚衡隶挑眉。

“红糖姜茶。”陈淮嘉说，“你淋了雨，喝的。”

最后她还是拿起杯，喝了一。很，甜味里带着姜的辛辣，从咙一直到胃里。

咀嚼，咽下，“他今天问我，知不知受害者会经历什么。”

“但有效。”陈淮嘉把屏幕转向她，“这是数据。在过去十年里，只有不到5%的联合调查组因为指挥权问题导致调查延误。大分情况下，各国执法人员只要能坐到一起，就会自动找到合作方式。”

“衡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她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陈淮嘉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继续说，或者不说。

雨声渐渐小了。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远有学生收拾书本的窸窣声。

“小学生不会连着熬通宵改报告。”陈淮嘉接过杯，也喝了一，“也不会在预算会议上把警察厅课长怼得说不话。”

“对。”尚衡隶看着窗外的雨，神有些放空，“有时候，人需要被狠狠打一掌，才能醒过来。问题是，这一掌的代价……太大了。”

她喝了一大咖啡，苦得皱了下眉。

“建议你下次会议不要这么提议。”陈淮嘉里闪过笑意，“我查了案例，实际上多数情况下是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就由欧盟总指定，通常是国家字母顺序。”

尚衡隶凑近屏幕，快速浏览那些图表和数据。她的目光很专注，嘴微微抿着，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手的腕，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尚衡隶嗤笑一声：“你咋知？算了，那是他活该。三十一年老警察，脑里装的还是‘主权神圣不可侵犯’那。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犯罪都跨国上市了，执法还在搞地方保护主义。”

“现实就是需要改变。”尚衡隶靠回椅背，抱起手臂，“而改变总是会动既得利益者。所以我一也不意外竹内课长的反应。我意外的是滨田会长，我以为他会是最反对的人。”

“我知你想说什么。”尚衡隶打断他，拿起咖啡罐，拉开拉环。“我很讨厌联想，她是她，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