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chou完最后一口烟，把烟dian进已经溢chu来的烟灰缸。烟灰缸是母亲二十年前从百元店买的，边缘早被tangchu无数黄褐se的小坑，像一块被月球陨石反复击打过的pi肤。

沙发塌陷得厉害，我的shenti陷进去，像掉进一口被遗忘的井。灰尘在午后的光里浮着，缓慢地、毫无意义地漂浮。那光本shen也是灰的，穿过旧窗帘的feng隙，落在地板上，像一层干掉的鼻涕。

母亲不在家。已经三天，还是四天？我记不清了。冰箱里有饭，她走之前用保鲜mo盖好，放在最显yan的那层。米饭已经有点ying，菜汤表面结了一层薄油mo。我用微波炉转了两分钟，坐在餐桌前吃。味dao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吃完把碗放进水槽，明天、后天、大后天，它大概还会待在那里。

母亲每到节假日就去年轻人家里过夜。她带走一包烟、一瓶廉价香水，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黑se针织裙。回来时shen上总带着陌生的洗发水味，混着jing1ye与汗的腥甜。那味dao会在玄关徘徊两三天，然后被家里的烟味重新覆盖。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者说，我早已没有力气去觉得“对”或者“不对”。就像哥哥小时候用指甲掐我手臂留下的月牙形疤，我后来连恨都懒得恨，只是偶尔洗澡时用指腹mo挲一下，确认它还在。

书架上的书我几乎都背得chu来。川上弘mei、村上chun树、津村记久子、江国香织……我闭着yan睛也能摸到它们的位置。翻开任何一页，纸张的chu2gan都像母亲的手腕——干、薄、带着一点常年chou烟留下的微黄。读它们不需要动脑子，就像呼xi，或者眨yan。

母亲要结婚了。

叔叔开车来接我。他穿着灰semao衣，领口有点起球，却仍然像二十年前那样干净、tingba。他一边开车，一边讲他在九州乡下采访老渔夫的故事，声音低低的，像收音机里半夜的电波。

车子拐进乡间小路，两旁是结冰的稻田，yang光白得发冷。叔叔忽然问：

“洋子……最近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洋子是母亲的名字。叔叔是母亲的哥哥。

我不知dao他是不是知dao母亲这几年都在zuo什么。不知dao他会不会觉得那很脏。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笨的那一句：

“她……又去年轻人家里了。衣服没洗，房间也没打扫。”

说完我就后悔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叔叔沉默了一会儿，只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guan进来，chui散了车里的暖气。

“你知dao吗，”他慢慢地说，“她十七岁有了你哥，十九岁生你。那时候她连‘避yun’两个字都不会写。本来可以去东京，可以把tou发染成金se在涩谷晃到天亮……可她没去成。”

烟灰从他指间掉下来，落在我的niu仔ku上，像一小撮谁的骨灰。

“所以现在，她只是把欠自己的，一点点补回来而已。一个假期，换两晚不用想电费、煤气费、家长会……很划算，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车子开进婚礼会场的停车场，lun胎碾过碎石，发chu咯吱咯吱的声音。姐姐穿着白纱站在门口，笑得像电视里的牙膏广告。

叔叔在后面叫我：“喂。”

我回tou。

“别恨她。”他说，“她早就把自己恨完了。剩下的那个空壳，只是偶尔想找个地方取取暖。”

我走进人群。香槟、笑声、鲜hua、祝福，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我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酒jing1顺着hou咙烧下去，烧到胃里，烧chu一gu奇怪的、近乎快乐的空虚。

手机震了一下。母亲发来简讯，只有四个字：

冰箱里有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自动熄灭。黑漆漆的玻璃里映chu我的脸，和母亲一模一样——同样的下